那句质问，并非出自喉咙，而是灵魂的咆哮。
在季岚抬头的瞬间，整个奇妙空间的气流，都为之一滞。
那覆盖一切的邪神意志，那令人作呕的疯狂与戏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更加纯粹的“愤怒”所震慑。
坠落的法夫纳，那庞大的龙躯上，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被贯穿的胸口，混乱的神力如蛆附骨，湮灭着它的每一寸血肉与灵魂。
可它那双即将熄灭的猩红龙瞳，却死死地，倒映着那道终于站起的背影。
它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石绿色的眸子里，燃起的，那点冰冷到极致的玄青色火焰。
“谁……”
季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有丝毫的迷茫。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允许你……”
嗡——！
虚空震颤，一柄造型狰狞，剑刃一边带有细密锯齿的玄青色长剑，破开空间，落入他的手中。
正是八苦鬼锯！
“……伤害我的挚友？”
话音落下的刹那，轰然一声！
墨绿近乎玄青的火焰，自剑刃之上熊熊燃起！
那不是灵力催发的凡火，而是足以焚烧时墟，净化万灵的——梵净幽火！
幽火的光芒，映照着季岚那张冰冷到扭曲的脸，那不是狰狞，而是极致愤怒下所有情绪被压缩后的死寂，唯有他瞳孔深处，燃着那份焚尽八荒的怒火！
桀……桀桀桀？
邪神的意志发出了充满困惑的怪笑。
一只小小的虫豸，在目睹了神威之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胆敢亮出自己的獠牙？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祂甚至懒得再去理会那条濒死的蠢龙，那无数只疯狂转动的眼眸，再次聚焦于季岚身上。
祂要细细品尝这份，由愤怒催生出的，别具一格的灵魂！
但，季岚没有给祂品尝的机会。
作为虚境大修士，他强于法夫纳，强于任何传说层次的英灵。
可他同样清楚，在这尊真正的虚构邪神面前，自己与法夫纳，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一指便可碾死的虫豸。
恐惧？
在他苏醒的那一刻，这个词，便已被那滴滚烫的龙血，彻底蒸发。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冰冷的杀意，与必须完成的复仇！
“《天律二十四章》……”
季岚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掐出一个古朴的法印，低声吟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修改天地规则的宏大韵律！
“立春律种破寒穹！”
一声令下，季岚周身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
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新生”与“破碎”双重概念的法则之种，瞬间萌发。
化作最锋利的尖刺，朝着那邪神的庞大身躯，爆射而去！
噗！噗！噗！噗！
那足以抵御龙息，腐蚀万物的血肉之躯，在这场无声的攒射中，被轻易地洞穿！
成千上万个细小的孔洞，出现在邪神的体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雨水骊珠醒蛰龙！”
季岚的吟诵，没有丝毫停顿，天律神通，一气呵成！
那些喷涌的汁液，尚未滴落，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凝聚成一颗颗沉重如山的骊珠。
随即，轰然炸裂！
巨大的爆炸，将邪神那庞大的身躯，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然而，季岚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因为他眼中的景象，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更加真实。
在他的时墟之眼下。
那些破碎的血肉，每一块，都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
它们蠕动着，翻滚着，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速度，疯狂滋生，重新汇聚！
不过短短一息，那尊不可名状的邪神，便恢复如初。
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扭曲！
“桀桀桀……美味……真是美味的力量……”
疯狂的呓语，化作实质的精神冲击，涌入季岚的魂海。
试图污染他的意志，扭曲他的认知。
“放弃吧……你的愤怒，你的力量，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看……你的朋友正在死去……”
“很快，你也会和它一样……”
季岚充耳不闻。
魂海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动摇他那历经三千六百次死亡而磨砺出的意志。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八苦鬼锯。
“惊蛰雷篆裂九幽！”
轰隆！！！！
一道道玄青色的雷霆符篆，凭空而生，如神罚之鞭，狠狠抽打在邪神的躯体之上！
每一次抽打，都将其炸得血肉模糊！
“春分悬秤量鸿蒙！”
无形的秩序天平，在邪神的头顶显现，一端压下，恐怖的重力场瞬间降临！
将其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强大的神通，不断将邪神的肉身击碎，崩解。
但那疯狂的生长，却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