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倒也听过些。"
四目扶了扶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龙虎山自那事后便一蹶不振。"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苦笑道："前些日子赶尸途中遇见周游道兄，堂堂一派掌门，竟要亲自赶尸养门派，着实......"
话到嘴边化作一声叹息，杯中茶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龙虎山式微，灵宝派也就剩三五弟子。"
林九掸了掸烟灰，青烟缭绕中神色黯然。
符箓三宗如今唯剩茅山还在硬撑，若非门中有小师弟和大师兄坐镇，怕是早与别派无异。
"北帝派传承几近断绝，倒是神霄派还留了几分香火......"
林安指节轻叩桌面，天地双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北方道门，如今全靠全真撑着，东北五仙家倒是还行，可惜终究非我道门正统。"
“诸葛家就诸葛孔平一个还有些能耐……”
他抿了口茶，眉宇间浮现忧色，"若道门仍有当年盛况，那些境外妖魔哪敢放肆？"
正说话间，文才和秋生风尘仆仆地从工地回来。
秋生抓起茶壶仰脖就灌，喉结上下滚动："师叔，你们聊的什么？北帝神霄......"
"叫你平日多用功偏不听！"
林九"啪"地拍案而起，茶叶从杯中溅出，"就你们这不成气候的样子，三宗十六派传到这代怕是要完了！"
秋生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让你插嘴……”
文才在一旁幸灾乐祸，殷勤地给师父续茶："师父消消气......"
"你还有脸笑？"
林九转头就骂，"你师兄好歹学了几分本事，连女朋友都找到了。你呢？要本事没本事，这么大年纪了，女朋友都没有！"
文才顿时蔫了，蹲到墙角画圈，背影写满凄凉。
“哈哈……”
秋生刚要偷笑，见师父眼风扫来，急忙指向门外："我去监工！"
逃也似地溜走了。
院外传来秋生夸张的吆喝声，惊飞了几只麻雀。
客厅内，师兄弟三人相对无言。
檀香在香炉中缓缓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文才总觉得待在这里不太好，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溜了出去。
"话又说回来..."
四目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叩桌面，"老天师这次举办罗天大醮，也是存了重振道门的心思。"
"重振道门？"
林安嗤笑一声，"重振道门也是要钱的。"
他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九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拿出金佛推向林安："这是我和四目的一点心意。"
金佛在桌上划出一道金光，"虽杯水车薪，也算尽份心力。"
"你俩倒是会打算盘。"
林安冷笑。这二人不仅得了金佛，还从第一茅那里捞了一笔，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他这个做掌门的，若拿得少了反倒说不过去。
想到那一千大洋的债，不得不救一下第一茅了，不然亏死。
正要起身，林安忽又坐回椅中："虽说都是走过场，但弟子间的切磋总得有人上场。"
他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你们有没有合适人选？"
林九与四目对视一眼，同时长叹。
当年他们这一代有林安一枝独秀，包揽请神、摄召、斗法各项魁首。
可如今...
两人不约而同摇头。
石少坚、秋生、文才、阿威...
一个个数过去，竟无一人能担此重任。
家乐和秋生一样，只是身手好一些，道法一塌糊涂。
千鹤的两个徒弟也难堪大任，麻麻地的徒弟更是难绷。
想到此处，二人愁容更甚。
"瞧你们这出息！"
林安拂袖而起，"我先去瞧瞧铜甲尸。你们召集诸位师兄，等我回来商议。"
他整了整衣襟，沉声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总得拿出个章程来。"
林安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只留下身后俩兄弟长长的叹息，在檀香烟气中久久不散。
他刚走到院子，一抹红影便飘然而至。
"道长~"
小红轻咬朱唇，纤纤玉指已经缠上他的手臂。
她今日特意换了件轻薄的纱衣，随着腰肢轻摆，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在阳光下格外晃眼，"带人家一起出门嘛~"
林安只觉手臂陷入一片温软，鼻尖萦绕着少女特有的幽香。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却还是硬着心肠抽出手臂："别闹，这次是有正事。"
小红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要落不落，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惜林安不吃她这一套，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跺脚声，紧接着是一串清脆的金铃响动。
林安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丫头定是气得小脸通红，说不定正盘算着怎么报复他呢。
果然，小红咬牙切齿的声音随风飘来："臭道长！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