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睁开眼。
眼睛是黑的，没有白眼珠，就是两个黑洞。他看着无念，看了很久，然后眨了一下眼。
眨完之后，眼睛慢慢变回正常。黑瞳仁，白眼珠，跟平时一样。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来了。”
无念点头。
如来看着他，又看张道之。
“你也来了。”
张道之没说话。
如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气。
“三天了。它困了我三天。”
无念问，“什么东西？”
如来摇头。
“不知道。突然出现的。从灵山底下钻出来，钻到大殿里，钻进我身体里。”
他看着张道之手里的玉佩。
“那是什么？”
张道之说，“别人送的。”
如来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一会儿。
“送你这东西的人，不简单。”
张道之没接话。
如来动了动手，那些黑气还缠着他，挣不开。他试了几次，黑气越缠越紧。
张道之拿着玉佩走过去，把玉佩按在黑气上。
黑气碰到玉佩，立刻缩回去，像被烫到一样。它们从如来身上退下来，缩回地下，缩进那些裂缝里。
如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看着张道之。
“欠你一次。”
张道之收起玉佩。
如来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什么。大殿里那些黑纹开始消退，从佛像上退下来，从柱子上退下来，从莲花上退下来。它们全缩回地下，缩回那些裂缝里，最后不见了。
大殿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佛像重新发着金光，莲花重新亮起来，柱子上的佛经重新清晰。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如来身上。
他转身，看着张道之。
“那东西还在底下。没走。”
张道之问，“知道是什么吗？”
如来想了想。
“跟鲲鹏他娘有关。”
张道之一愣。
如来说，“它们是一样的。都是从混沌初开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鲲鹏他娘是吃，这个是想。”
张道之问，“想什么？”
如来说，“想吞了灵山，吞了佛门，吞了三界。”
他顿了顿。
“它已经吞了一半灵山。再给它几天，整个灵山都是它的。”
张道之沉默了一会儿。
如来看着他。
“你能帮我把那个东西赶走吗？”
张道之说，“我又不是佛门的人。”
如来说，“你是三界的人。”
张道之没说话。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玉佩上那只眼睛，盯着他。
玉佩上那只眼睛盯着张道之，盯得他心里发毛。
他把玉佩收起来，看着如来。
“那东西在底下多深？”
如来说，“灵山底下三千丈。”
张道之皱眉，“三千丈？”
如来点头，“它盘在灵山根上。灵山根连着三界的地脉，它在那儿，就是在吸三界的灵气。”
无念在旁边问，“吸了多少？”
如来说，“三天，吸了三成。”
张道之一愣，“三成？”
如来看着他，“再吸七天，灵山就倒了。灵山倒，三界的地脉就断。地脉断，三界就乱。”
张道之没说话。
他想起北俱芦洲那个洞，想起虚耗，想起鲲鹏他娘。那些东西，都是一个路数。吃，吸，吞。
如来看着他。
“你手里那块玉佩，能压住它。”
张道之掏出玉佩，又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如来说，“送你这东西的人，比它厉害。”
张道之想了想，把玉佩握紧。
“下去看看。”
如来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合十。地上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黑漆漆的，往下延伸，是一道石阶。
石阶很陡，一级一级往下，看不见底。
如来带头走下去。
张道之跟在后头，无念也跟下来。
石阶很长，走了几百级，还没到底。两边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佛像，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那些佛像的脸，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底下。
走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前头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大得看不见边。洞穴顶上吊着无数石笋，石笋尖朝下，滴着水。洞穴底下，是一片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像雾，又像水，在地上涌动，一浪一浪，往四周扩散。它涌到石壁边上，就停住，然后缩回去，再涌过来，像呼吸。
黑雾中央，有一个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就是一团更黑的黑。它在蠕动，一鼓一鼓，像心脏在跳。
如来指着那团黑。
“就是它。”
张道之盯着那团黑。
它好像感觉到有人来，动了一下。然后那些黑雾开始往回收，全收进那团黑里。收完之后，露出它的真身。
是一个球。
圆的，很大，直径有百丈。球体表面光滑，黑得发亮，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但照出来的影子里，那些脸是扭曲的，在惨叫。
球上长着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球体。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半睁半闭。它们在动，转来转去，到处看。
其中一只眼睛，盯住了张道之。
张道之被它盯住，浑身一僵。
那只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有什么要从里头钻出来。
如来开口。
“别看它的眼睛。”
张道之低下头，不看。
无念在旁边念经，念得很快，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移开了。
张道之松了口气。
如来走到那球跟前，伸手碰了碰。
球体表面凹下去一块，然后又弹回来，像活的肉。
如来说，“它吃了我三天法力，现在饱了，在消化。”
张道之问，“怎么赶走它？”
如来说，“用你手里的玉佩，把它封回地底。”
张道之举起玉佩。
玉佩发光，光很淡，但照在那球上，球体表面立刻起了一层皱。那些眼睛全闭上，球体开始往后退。
它怕这个。
张道之往前走一步，球就往后退一步。
走了几十步，球退到洞穴最里头，没路了。它贴在石壁上，那些眼睛又睁开，盯着张道之，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张道之举起玉佩，对着它。
球体开始抖，抖得很厉害。它那些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嗞嗞响，腐蚀出一个个坑。
如来开口。
“把它封回去。”
张道之把玉佩按在球体上。
球体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