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坑边,往下看。坑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旁边有人喊他。
“恩人!”
他转头。
李瑶跑过来,跑的气喘吁吁的。她脸上带着泪,看见他,又哭又笑。
“你出来了!你没事!”
张道之点点头。
老三也走过来,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吓了一跳。
“恩人,你的伤......”
“没事。”
他看了看四周。
邓天君还在,法明和尚还在,那几个人也还在。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邓天君走过来。
“大帝,里头如何?”
张道之看着他。
“你知道里头有什么?”
邓天君笑了笑。
“贫道不知。只是奉命来接。”
张道之没说话。
法明和尚也走过来。
“阿弥陀佛。施主的了什么机缘?”
张道之看着他。
“你想知道?”
法明笑了。
“贫僧只是问问。施主不愿说,就算了。”
他转身走了。
那几个人也散了。
张道之带着李瑶和老三往回走。
走到镇口,他停下。
“你们别跟着了。”
李瑶一愣。
“为什么?”
“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们去不了。”
她咬着嘴唇。
“可是......”
“没有可是。”张道之说,“回去吧。好好活着。”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头传来李瑶的声音。
“你还会回来吗?”
他没回头。
“不知道。”
他继续走。
出了镇,他往北走。
血海在北边。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盒,雷神诀在里面。还有那块玉牌,雷神殿的信物,现在没用了。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雷神诀,翻开看。
功法分九层。第一层练体,第二层练气,第三层练神,第四层练雷,第五层练身,第六层练魂,第七层练意,第八层练道,第九层练空。
他现在连第一层都没练过。
他收起功法,继续走。
走了两天,到了海边。
海不是蓝色的,是黑色的,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海上没有浪,平的像镜子。但空气里有股腥味,很重,冲鼻子。
渡口边停着条船,船上坐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根鱼竿,在钓鱼。
张道之走过去。
老头没回头。
“过海?”
“过。”
“去哪儿?”
“血海。”
老头手里的鱼竿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张道之。
“血海?你去那儿干什么?”
张道之没答。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地方,去不的。”
“为什么?”
老头指了指海。
“这海叫死海。过了死海,才是血海。死海里没有活物,只有死物。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张道之看着那片海。
海面平的吓人,一点风都没有。
“你出船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出。但价钱贵。”
“多少?”
“一万灵石。”
张道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万灵石,放在船上。
老头看了看,点头。
“上船。”
张道之跳上船。
老头把鱼竿收起来,拿起船桨,往海里一撑。
船离了岸。
船走的很慢,桨划在水里,没有声音。海水黑的像墨,看不见底。越往深处走,腥味越重,熏的人想吐。
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座岛。
岛不大,光秃秃的,全是石头。石头上蹲着个人,穿着破衣裳,低着头,一动不动。
船从岛边经过,那人突然抬起头。
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嘴张着,露出两排尖牙。
他盯着船上的张道之,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
老头船桨一挥,一道光射出去,打在那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不动了。
老头继续划船。
“那是什么?”
“死灵。”老头说,“死海里漂着的死人,年头久了,成精了。”
张道之没说话。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又出现一座岛。这次岛大一点,上头有房子,破破烂烂的,像是荒废了很久。
船靠近了,他看见房子前头站着个人。
是个女的,穿着红衣服,长的挺好看。她站在那儿,看着船,脸上带着笑。
船从岛边过,她开口。
“公子,上来坐坐?”
声音很媚,勾人。
张道之没理她。
她见他不理,脸色变了,脸变的青面獠牙,张开嘴就扑过来。
老头船桨又一挥,一道光打在她身上。她惨叫一声,掉进海里,沉下去。
老头继续划船。
“这些死灵,骗人上去,然后吃了。”
张道之点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片红。
海水变红了。
红的像血。
老头停下船。
“到了。前头就是血海。我进不去。”
张道之站起来,跳下船。
脚下不是水,是软的,像踩在肉上。他低头看,底下是红的,还在动,像活物在呼吸。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
船已经没了。
他继续走。
越往里走,红的越深。空气里的腥味变成了血腥味,重的让人想吐。耳边有声音,嗡嗡的,像无数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头出现一座宫殿。
宫殿很大,全是红色的,红的刺眼。宫殿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盔甲,手里拿着刀,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
那两个人转过头。
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嘴张着,露出红牙。
“什么人?”
张道之看着他们。
“张道之。”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进去吧。”
他们让开路。
张道之走进去。
宫殿里头很大,柱子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都是红的。大殿正中,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红袍,脸很白,白的跟纸似的,但嘴唇很红,红的像血。他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张道之走过去。
走到离他三丈远的地方,那人睁开眼。
眼睛是红的。
他看着张道之,看了很久。
“勾陈大帝?”
声音很轻,但整个大殿都在回响。
张道之看着他。
“冥河老祖?”
那人笑了。
“是,也不是。”
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都在抖。
“我是他,也不是他。三万年前,他被雷神封印,一半的魂封在血海底。我是那一半。”
张道之握紧刀。
他继续说:“你来找我,是想杀我?”
张道之没说话。
他笑了。
“你杀不了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张道之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