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石烈,一会儿是那条蛇,一会儿是那个和尚。
和尚说的话,他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和尚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是来躲人的。
还专门告诉他,陈塘关有李靖的庙。
他在想什么?
想不通。
外头脚步声又近了,这回不止一队,是很多人。脚步声停在院子门口。
张道之坐起来,握住刀。
门被推开。
敖听心站在门口,脸色不对。
“走,李家的人来了。”
张道之站起来。
敖听心站在门口,脸发白,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多少人?”
“不多,就三个。”她说,“但领头的是李艮他爹。”
李靖。
张道之把雷切刀抽出来。刀身上的雷纹亮了,一闪一闪,像活过来一样。
“别急。”敖听心说,“父王在前面挡着。你先别出去。”
她转身要走。
张道之叫住她。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敖听心停下,没回头。
“我不知道。”
说完,她走了。
门开着,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张道之站在屋里,握着刀,盯着门口。
他没出去。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脚步声又近了。这回是一个人,走的慢,一步一步的。
那人走到门口,停下。
是个老头,穿着灰袍,头发白的跟雪似的,脸上皱纹堆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站在门槛外边,没进来。
“勾陈大帝。”他说,“老奴李福,奉家主之命,来请大帝过府一叙。”
张道之看着他。
“李靖?”
“家主名讳,老奴不敢直呼。”老头说,“大帝若肯移步,家主在龙宫大殿恭候。”
张道之没动。
老头等了一会儿,笑了。
“大帝不必多虑。这是东海,不是天庭。家主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龙王的地盘上动手。只是想请大帝过去,说几句话。”
张道之把刀收起来。
“带路。”
老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道之走出院子。老头跟在后面,走的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穿过走廊,穿过几条通道,前面是大殿。
殿门开着,里头站着人。
敖广坐在高台上,脸沉着。
敖听心站在他旁边,低着头。
殿中央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黑甲,腰上挎着剑。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样的黑甲,腰上挎着一样的剑。
李靖。
张道之走进大殿。
李靖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李靖先开口。
“张道之。”
“李靖。”
李靖笑了,笑的很淡。
“久仰大名。”
他没等张道之回话,转身看向敖广。
“龙王,人我带走了。”
敖广站起来。
“李靖,这是东海。”
“我知道。”李靖说,“但他是天庭要犯。玉帝有旨,拿住张道之者,赏十万灵石,封侯。龙王若想拦,就是抗旨。”
敖广脸沉下来。
“你在东海拿人,问过我没有?”
李靖没答,手按在剑柄上。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敖听心抬起头,看着她爹。那十几个站在两边的兵,手也按在刀柄上。
李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往前站了一步。
张道之握着刀柄,盯着李靖的后背。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都往外看。
殿门口站着个和尚,穿着破袈裟,光着头,手里拿着个破钵。他笑嘻嘻的,一步三晃走进来。
陈塘关庙里那个和尚。
李靖皱眉。
“你是谁?”
和尚没理他,走到张道之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施主,又见面了。”
张道之看着他。
和尚转过身,对着李靖。
“贫僧法号无念,从西天来。奉佛祖之命,带张施主去灵山。”
李靖脸色变了。
“灵山?”
“对。”和尚说,“佛祖说了,张施主与佛门有缘,要请去灵山讲经。谁拦着,就是跟佛门过不去。”
他笑着,露出满口黄牙。
李靖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有佛旨吗?”
和尚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去。
李靖接过,看了一眼。纸上写满了字,底下盖着个红印,印上是莲花纹。他把纸还给和尚。
“佛门要人,我不拦。但玉帝那边,你怎么交代?”
和尚把纸收起来。
“玉帝那边,贫僧自会去说。不劳李天王操心。”
李靖沉默了几息。
他一挥手。
“走。”
他带着那两个年轻人,头也不回,出了大殿。
和尚转过身,看着张道之。
“施主,走吧。”
张道之没动。
和尚笑了。
“放心,不是骗你。佛祖正在灵山等着。说是有话要问你。”
他往外走。
张道之跟上去。
走到殿门口,敖听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信他?”
张道之回头。
敖听心站在殿里,看着他。
张道之没答,转身出了大殿。
张道之跟着无念出了龙宫。
外头天已经黑了,海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无念走在前面,脚踩在水里,跟踩平地似的,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张道之跟在后头,避水诀撑开,海水从两边分开,露出条路。
走了大概一炷香,前头出现一道光。光越来越亮,等走近了,才发现是道门。门是白的,发着光,立在海底,周围什么都没有。
无念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头不是海,是山。
一座大山,高的看不见顶,山上长满了树,绿油油的。天是蓝的,太阳挂在天上,晒的人身上暖。
张道之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在,门后头是海水,黑漆漆的。门框发着光,一闪一闪。
无念往前走。
“这是哪儿?”
“西牛贺洲。”无念说,“灵山在东边,还的走几天。”
张道之跟着他走。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前头出现个镇子。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垒的,顶上铺着草。
炊烟升起来,一股一股的,飘的到处都是。
无念往镇子里走。
张道之跟上去。
镇子口蹲着个老头,抽着烟杆,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无念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老丈,借宿一晚。”
老头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张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