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完，他退到大厅最里头，贴着石壁站住。
外头的脚步声近了。
有人说话。
“这洞黑漆漆的，进去吗？”
“进。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里头万一有埋伏……”
“怕什么？就一个人。咱们二十多个，一人一刀也剁了他。”
脚步声进了洞。
张道之听着那声音，一步一步数着。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第一个火把出现在大厅口。
那人举着火把往里照，刚探进半个脑袋，张道之一抬手。
阵亮了。
三面阵旗同时亮起蓝光，妖灵晶里的灵气被抽出来，化成十几道细线，缠住那人的脖子和手脚。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勒的往后倒，砸在后头人身上。
洞口乱成一团。
张道之冲出去，雷切刀往前一递，捅进第二个人的胸口。刀拔出来，血喷在洞壁上，顺着石头往下淌。
第三个人举刀砍过来。张道之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头飞起来，撞在洞顶，又落下来，骨碌碌滚到墙角。
后头的人往后退。
“跑什么？他就一个人！”领头的喊。
他推开前面的人，冲进来，一刀劈向张道之。
张道之抬刀格挡。
两刀相撞，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张道之没退。
那人愣了一下。
“大罗？”
张道之没答，往前一步，刀刺他心口。
那人往后一跳，躲开。但张道之的刀比他快，刀尖在他胸口划了一道，衣服破了，皮肉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白了。
“走！”
他转身就跑。
剩下的人跟着跑，连滚带爬，往洞口冲。
张道之没追。
他站在大厅口，看着那些人跑出去，火把扔了一地，有的灭了，有的还烧着，照的洞里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外头没动静了。
他走回大厅，把那三面阵旗收了，妖灵晶还剩两块，灵气耗光了。
他把刀收起来，坐回干草堆上。
外头天亮的时候，他走出去。
山下没人。火把扔的到处都是，还有几摊血，顺着山道往下淌。
他顺着山道往下走，走到山脚。地上有脚印，往北去了。脚印乱，跑的急，有几处鞋都跑掉了。
他蹲下，捡起一只鞋看了看。鞋是新的，鞋底没磨破，鞋帮子上绣着个“李”字。
李家。
他站起来，把鞋扔了。
往北看，远处有山，有林子，灰蒙蒙的看不清。李艮跑了，还会来。下次来的就不是二十个，是两百个。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山洞，把里头收拾了一下。干草堆扒开，底下有个坑，坑里埋着个坛子。他挖出来，打开一看，是水。还有几块肉干，硬的跟石头似的。
他喝了几口水，啃了块肉干，然后坐在洞口，看着外头。
太阳升起来，晒的身上暖烘烘的。
他想起了石烈，想起了寨子里那些人。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站起来，把坛子放回坑里，用干草盖上，然后往山下走。
往南走。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他回到寨子那片废墟。
没人。
烧焦的木桩还立着，灰堆还是灰堆，但地上多了几排脚印。新的，昨天或者今天踩的。脚印往北去了，还有拖拽的痕迹。
他顺着脚印追。
追了二十里，看见一片林子。林子边上坐着几个人，是寨子里那些女人。她们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他呢？”张道之问。
一个女的指了指林子。
“里头。”
他钻进林子。
林子深处有块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草棚。草棚里躺着人，都是寨子里的，男人女人都有，躺了一地。巴图坐在最里头，胸口绑着布条，正拿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石烈躺在他旁边，闭着眼。
张道之走过去，蹲下。
石烈睁开眼，看见他，咧嘴笑了。
“没死？”
“没死。”
石烈点头。
“那帮人走了。”他说，“你走了，他们就不追了。”
张道之没说话。
石烈看着他。
“你接下来去哪儿？”
张道之想了很久。
“不知道。”
石烈撑着坐起来，靠着草棚柱子。
“往东走。”他说，“东海那边有个人，叫龙树，是我老友。你去他那儿躲一阵。”
“你跟我去？”
石烈摇头。
“我走不动了。”他说，“你一个人走。”
张道之看着他。
老头瘦的皮包骨头，脸上全是伤，眼窝深陷。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没事。”石烈说，“李家要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你走了，他们不会来。”
他顿了顿。
“走吧。别回头。”
张道之站起来。
他看着石烈，看了很久。老头摆摆手，闭上眼。
他转身，往东走。
走出林子，天快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继续走。
张道之往东走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到一条河边。河不宽，水浑，黄啦啦的，漂着树枝烂叶子。他蹲下，捧了把水洗脸。水凉，激的人清醒。
他站起来，往河对岸看。
对岸是一片荒地，草长的半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荒地尽头是山，山不高，但长，像条趴着的狗。
他脱了鞋，蹚水过河。水没过膝盖，凉的刺骨。走到河中间，脚下踩到个滑溜溜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条死鱼，肚子翻白，眼珠子没了。
上了岸，坐在草地上穿鞋。鞋湿了，穿着不舒服，但没办法。
他站起来，继续走。
穿过荒地，进山。山里有条小路，窄，两边长满荆棘，走几步就的拿刀砍一下。砍了一里地，手磨出个泡。
中午的时候，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干粮啃。干粮是石烈给的肉干，硬的咬不动，的含一会儿才能嚼。他啃了两块，喝了口水，继续走。
走到傍晚，出了山。
前面是个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土墙茅草顶。正是做晚饭的时候，炊烟升起来，一股一股的，飘的到处都是。
张道之站在镇子外头，看了一会儿。
他现在的样子不像好人。衣服破了，身上有血，脸上有泥。进镇子，肯定被人盯上。
但他的买东西。干粮没了，水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