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走越密。
刚开始还能看见天,走了半个时辰,头顶全是树冠,光透不下来,跟黄昏似的。
阿依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踩着落叶没声。
张道之跟在后头,脚底下咔哧咔哧响。
阿依回头看了他一眼。
“轻点。”
张道之放慢脚步,尽量踩实了走。
可那叶子就是响,没办法。
又走了一阵,阿依停下,蹲下看了看地上。
有串脚印,不是狼的,是人的。脚印很浅,看样子是前几天留下的。
“有人来过。”她说。
“往哪儿去的?”
阿依指了指西北方向。
“跟咱们一条路。”
她站起来,继续走。张道之跟上去。
林子越走越密,到后来都没路了。
阿依拿刀砍着藤蔓往前走,张道之跟在后面帮忙。砍了大概一炷香,前面突然一亮。
出了林子。
眼前是一片荒山,石头多,树少。
山不高,但连绵不断,看着像趴着的野兽。天已经暗下来,太阳落在山后面,把山头烧成红色。
阿依站在林边,指着远处一座山。
“就那儿。”
那山比周围的高一截,山顶有个黑影,看着像塌了的房子。
雷神庙。
张道之看了看天色。
“今晚能到吗?”
“到不了。”阿依说,“的在山脚过夜。”
两人继续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刚好走到山脚。山脚有片平地,背风,适合扎营。
阿依放下背上的包袱,从里头掏出块兽皮,铺在地上。又掏出火折子,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张道之在火边坐下,掏出干粮啃。干粮是早上从寨子里带的,肉干,硬,的使劲嚼。
阿依也吃,吃的比他快。吃完她把刀放在手边,靠在石头上闭眼。
“你睡,我守上半夜。”张道之说。
阿依没睁眼。
“后半夜叫我。”
说完就没声了。
张道之坐在火边,把绝仙剑横在腿上。火噼啪响,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他听着那声音,想着白天那头银脊狼。
它记住他了。
下次来,肯定不是几十头。
的尽快找到法器回去。
火慢慢变小,他往里添柴。添了三回,估摸着过了两个时辰,他推了推阿依。
阿依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脸。
“睡吧。”
张道之躺下,把剑放在手边,闭上眼。
睡着前听见阿依往火里添柴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两人上山。
山陡,石头多,没路。阿依在前头爬,张道之在后头跟着。爬到半山腰,看见一块石碑。
碑倒在地里,断成两截。碑面上刻着字,风吹雨打的快看不清了。张道之蹲下,用手指描了描,认出几个字。
“雷神……镇……妖。”
阿依在旁边看着。
“写的什么?”
“雷神镇妖。”张道之站起来,“这底下压过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两人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张道之闻到一股味儿。很淡,但能闻出来。
血腥味。
他停下,拉了拉阿依的袖子。
阿依也停下,抽了抽鼻子。
她没说话,把弓从背上拿下来,箭搭上。
两人放慢脚步,猫着腰往上摸。
山顶到了。
庙塌了,只剩几堵断墙。墙是石头垒的,黑乎乎的,长满了青苔。庙中间有根石柱,柱子上刻着雷纹,柱子已经歪了,靠在一堵墙上。
血腥味从庙里飘出来。
张道之握紧绝仙剑,慢慢靠近。
庙里躺着两个人。
都死了。身上有刀伤,血还没干透。看穿着,不是部落的人,也不是附近寨子的。衣服是布的,染成黑色,腰上挂着同样的腰牌。
张道之蹲下,翻过一个人看了看。伤在胸口,一刀毙命。他拿下那人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李”。
阿依凑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人?”
“不知道。”张道之把腰牌收起来,“但肯定不是好人。”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庙里除了死人,还有别的东西。
石柱底下压着个铁箱子。
箱子不大,两尺见方,锈的厉害。箱盖上刻着雷纹,跟石柱上的纹路一样。
张道之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箱子上没锁,但盖子和箱子之间贴着一张符。符纸发黄,上面的符文还清楚。
他伸手碰了碰符纸。
符纸瞬间化成灰。
箱子盖弹开一道缝。
张道之往后一缩,等了几息,没动静。他用剑尖挑开箱盖。
里头躺着一把刀。
刀不长,两尺出头,刀身黑漆漆的,没反光。刀柄上缠着皮条,皮条都烂了,一碰就掉渣。刀身上刻着三个字。
“雷切”。
张道之伸手去拿。
手刚碰到刀柄,刀身上突然亮起一道雷光。雷光顺着刀柄窜上来,钻进他手臂。
酥麻。
不是攻击,是试探。
雷光在他体内转了一圈,然后退回去。刀身上的雷纹亮了几下,熄了。
张道之把刀拿起来。
刀很轻,比看着轻的多。他握着刀柄,能感觉到刀里有东西在动,像活物。
“雷属性的。”他说。
阿依在旁边看着。
“能用?”
“的炼化。”
他把刀放进储物袋,站起来。刚站直,听见山下传来声音。
人声。
好多人的声音。
张道之走到庙边,往下一看。
山脚下黑压压一片人。少说上百,都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刀。他们正往山上爬,爬的不快,但人多。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背上背着把大刀。
阿依走到他身边,往下看。
“冲咱们来的?”
“冲箱子来的。”张道之说,“那两个人是他们的人。”
他掏出那块腰牌看了看。
李。
李家的人?
李靖的人?还是别的李?
不管是谁,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走。”他说。
两人从庙后面翻下去,往山背面跑。山背面更陡,全是碎石,一踩一滑。张道之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抓住一根藤才稳住。
身后传来喊声。
“在那边!追!”
追兵上来了。
山背面比前面陡的多,脚下全是碎石头,大的有脑袋大,小的跟指甲盖似的,踩上去哗啦哗啦往下滑。
张道之抓着藤条往下溜,藤条上长着刺,扎的手心疼,但他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