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扫了一炷香时间，门里传来声音：
“让他进来。”
童子停下扫帚，看了张道之一眼。
“进去吧。”
张道之推门进去。
门后是个大殿，比玉虚宫的正殿还大。殿里空荡荡的，就中间摆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青袍，头发披散着。
通天教主。
张道之走到他身后三步远，停下。
“玉虚宫张道之，拜见教主。”
通天没回头。
“玄微让你来的？”
“是。”
“他死了？”
“是。”
通天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死的？”
“燃魂诀，跟玉帝拼了一招。”
“拼赢了？”
“输了。”
“那还拼？”
“师伯说，的拼。”
通天笑了。
笑声很低，在殿里回荡。
“他还是那脾气。”通天说，“你来，想让我帮你什么？”
“师伯说，教主能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通天转过身。
张道之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看着三十来岁，眉眼清秀，但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苍白，像很久没见阳光。
“我不知道。”张道之说，“师伯只让我来找您。”
通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炼化了破军星？”
“是。”
“你知道破军是杀星吧？”
“知道。”
“知道还炼？”通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炼了破军，你就是应劫之人。量劫一起，你第一个死。”
“师伯也这么说。”
“那你还不跑？还到处乱窜？”
“跑不了。”张道之说，“玉帝要杀我，跑哪儿都没用。”
通天不说话了。
他走回蒲团坐下，手撑着额头，像是在想什么。想了很久，他抬头。
“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替我杀个人。”
“谁？”
“玉帝。”
张道之愣住了。
通天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不敢？”
“不是不敢。”张道之说，“是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以后可以。”通天说，“你是应劫之人，劫数一起，天庭必乱。到时候，玉帝会露出破绽。”
“那教主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出不去。”通天指了指头顶，“封岛三年，不是我封的，是天封的。天道把我困在这儿，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算了一卦。”通天说，“算到这次量劫，应劫之人会掀翻天庭。天道怕我插手，就把我关起来了。”
他顿了顿。
“所以，你的替我动手。”
张道之沉默。
“你不答应，就走吧。”通天闭上眼，“我不为难你。”
张道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
“我答应。”
通天睁开眼。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道之说，“反正玉帝也要杀我。杀不了他，我就的死。不如试试。”
通天笑了。
这次笑的真切了点。
“行。那你就留下。在我这儿，玉帝不敢来。”
“留下？”
“留下。”通天说，“我教你点东西。光靠破军星，你杀不了玉帝。”
张道之走回来。
“学什么？”
“学诛仙阵。”通天说，“完整的诛仙阵。”
他站起来，手一挥。
殿里景象变了。
白玉墙消失，变成一片星空。脚下蒲团变成阵图，阵图上线条流转，复杂的让人眼花。
“看好了。”
通天抬手，在阵图上一点。
“这是诛仙门。”
阵图亮起来的瞬间，张道之觉的脚底下空了。
不是真的空，是感觉。整个人像被扔进水里，往下沉。四周那些线条活过来似的，一条条往身上缠。他想动，动不了。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通天站在阵图外头，背着手看。
“诛仙阵有四门。”他开口，声音在殿里荡，“诛仙门，戮仙门，陷仙门，绝仙门。四门齐开，圣人也的脱层皮。”
张道之说不出话。
那些线条缠到胸口了，凉，透骨的凉。凉气往骨头缝里钻，钻进去就不出来，在里头打转。
“你现在在诛仙门里。”通天继续说，“诛仙门主杀，杀气最重。扛的住杀气，才能学后面的。”
杀气？
张道之没感觉到杀气，就感觉到冷。冷的他牙关打颤，咯噔咯噔响。他咬牙硬挺，挺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冷劲儿过去了。
接着是疼。
像有无数根针，从里往外扎。扎的不是肉，是魂。每一针下去，魂就抖一下。抖的厉害，快散了。
他眼前开始发黑。
黑里冒出金星，金星乱转。转着转着，转出个人影。人影提着剑，冲他砍。他躲不开，硬挨。剑砍在身上，没伤口，但疼。
一剑，两剑，三剑……
数不清多少剑。
他觉的自己快死了。
这时候，通天动了。
他走进阵图，手按在张道之肩膀上。一股热流涌进来，把那些针冲散了。疼劲儿过去，张道之腿一软，坐地上。
汗把道袍湿透了，贴身上，难受。
“还行。”通天说，“扛了三十七剑。”
“那是……什么？”张道之喘着气问。
“诛仙剑意。”通天说，“我封在阵图里的一缕剑意。每道门里都有一缕，四缕齐出，才是完整的诛仙阵。”
他说完，手一挥。
阵图变了。
线条重新组合，在张道之面前搭出个门框。门框是虚的，发着红光。门框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进去。”通天说。
张道之站起来，看着那门框。刚才的疼劲儿还没散，他有点怵。
“进去。”通天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了。
张道之咬牙，迈步。
跨过门框的瞬间，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时，他在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中间有个石台。台上插着把剑，剑身血红，滴着血。血滴在台上，积成一小洼。洼里映出个人影，是他自己的倒影，但倒影在笑。
笑的诡异。
张道之盯着倒影。倒影也盯着他。过了几秒，倒影从洼里爬出来，爬上台，握住那把剑。
拔出来。
剑出鞘，山洞里刮起风。风里有股味儿，腥甜腥甜的，像血放久了。
倒影提着剑，跳下台，走到张道之面前。
“打败我。”倒影开口，声音跟他一模一样，“不然就死在这儿。”
说完，一剑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