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玉帝看着他，“朕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玄微真人问。
“装糊涂的机会。”玉帝说，“你带着这小子回昆仑，闭关百年，今日之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然后呢？”
“然后？”玉帝顿了顿，“百年之后，量劫也该起了。到时候你们是死是活，看各自造化。”
玄微真人咳嗽起来。
咳的挺厉害，腰都弯了。等咳完了，他直起身，抹了把嘴角。
“陛下打的好算盘。”
“你不领情？”
“领不了。”玄微真人说，“我徒弟的命，我师弟的仇，不是拿来算的。”
玉帝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玄微真人好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张道之。
“你呢？”
张道之没吭声。
他手还在储物袋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周天星斗大阵还剩三十六面阵旗能用，斩仙剑断了但还能凑合使，雷电真意催到极限大概能撑三息。
三息，够干点啥？
他不知道。
“朕挺欣赏你。”玉帝又说，“从下界一个小天师，爬到勾陈大帝的位置，还炼化了破军星。搁在平时，朕能给你个星君当当。”
“现在呢？”张道之问。
“现在？”玉帝抬手，指了指天，“现在你的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微真人动了。
他往前一扑，不是扑向玉帝，是扑向张道之。一只手抓住张道之后领，另一只手往怀里掏——掏出来的不是法宝，是块玉牌。
玉虚宫掌教令。
“走！”
玄微真人吼了一嗓子，把玉牌往地上一摔。
玉牌炸开，白光冲天。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传送阵——直通玉虚宫核心密室的传送阵。玄微真人把张道之往里一推，自己转身，面朝玉帝。
张道之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白光裹住往后拽。他看见玄微真人背对着他，那件破道袍鼓起来了，像灌满了风。
还有血。
从袖口、从衣摆、从道袍的每一个破洞里往外渗，渗出来的不是红色，是金色。金灿灿的血，在光里烧起来。
“师伯！！！”
张道之喊出声。
可声音传不出去。白光太浓，浓的他什么都听不见。就看见玄微真人抬起手，对着玉帝，比了个诀。
那是玉虚宫禁术里的最后一式。
燃魂诀。
以魂为柴，以血为引，烧尽一切换一击。
玉帝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就半步，然后抬手往前一按。一只金色大手凭空出现，抓向玄微真人。
可玄微真人已经烧起来了。
金色的火从他七窍里往外冒，眨眼工夫整个人就成了个火人。火里传出他的声音，很稳，一点不颤：
“玉帝，这一掌，还你。”
他一掌拍出。
没有风，没有声，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掌。
可金色大手在碰到这一掌的瞬间，碎了。
像琉璃似的，哗啦一下碎成无数片，然后化成光点散了。玉帝又退了一步，这次退的急，帝袍下摆都掀起来了。
玄微真人在火里回头。
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了，就剩两个窟窿，窟窿里也烧着火。可张道之就是觉着，师伯在看他。
还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火猛的一收，连人带火缩成一团金光，“轰”一声炸开。
冲击波荡出去，把半座昆仑山的云都清了。张道之被白光裹着，眼睁睁看着那团金光炸开，看着玉帝被炸的倒飞出去，看着玄微真人站的那块地方，啥也不剩。
就剩个坑。
深不见底的坑。
白光猛的一收。
张道之摔在地上。
硬石板地，硌的他肋骨生疼。他撑着想爬起来，手一软又趴回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好一会儿，那嗡嗡声才下去。
他抬起头。
是个密室。
不大，也就三丈见方。墙上嵌着夜明珠，照的屋里惨白惨白的。正中间摆着个蒲团，蒲团前头有个香案，案上供着牌位。
玉虚宫历代掌教灵位。
最底下那个牌位，刻着“玄微”两个字。
字是新刻的，漆还没干透。
张道之盯着那牌位，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走到香案前，从旁边抽出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上。
插进香炉。
青烟往上飘，弯弯曲曲的。
他退后两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师伯救命之恩。
第二个头，谢师伯授业之恩。
第三个头，谢师伯……送他回来。
磕完头，他没起来，就那么跪着。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恨，不怒，不悲，就空。
直到胸口一烫。
是那块玉佩——玄微真人临死前塞他怀里的。他掏出来一看，玉佩在发红光，一闪一闪的。
红光里传出玄微真人的声音，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道之，听着。玉帝要杀你，不是因为北冥海，是因为你炼化了破军星。破军是杀伐之星，主劫。谁炼化它，谁就是这次量劫的应劫之人。”
“应劫之人……”张道之喃喃重复。
“对。量劫一起，应劫之人必死。玉帝不想让劫数应在他天庭，所以的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把你弄死。”
玉佩的红光弱了一点。
声音也更虚了：
“密室里……左侧第三块砖……下面有东西……拿着它……去碧游宫……找通天……他能帮你……”
话到这里，断了。
玉佩“咔”一声裂成两半，掉在地上。红光散了，就剩两块碎玉。
张道之捡起碎玉，握在手里。玉还温着，像师伯手心最后那点温度。
他站起来，走到左边墙根，数到第三块砖。蹲下，手按在砖上，一用力。
砖松了。
掀开来，下面是个暗格。格子里放着个木盒，挺旧，盒盖上刻着八卦图。
他打开盒子。
里头是本书。
书皮是兽皮的，已经发黑了。上面四个字：《诛仙阵图》。
张道之呼吸一滞。
诛仙阵，通天教主压箱底的东西。
封神那会儿摆出来，非得四圣联手才能破。
这阵图不是早失传了吗？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画着图，线条密密麻麻的，看的人眼晕。
图旁边有小字注解，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