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是谁?”

    “不知道。”陈忠说,“我从没见过教主真容。每次传令,都是通过密信。”

    张道之盯着他,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陈忠坦然回视。

    “院主,我虽然怕死,但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张道之松开了剑柄。

    “好,我信你一次。”

    他走回书桌,抽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陈忠。

    “把这个交给内务司那七个人。告诉他们,明天辰时,我要见到所有人。如果有谁不来……”

    他顿了顿。

    “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张道之叫住他。

    陈忠回头。

    “你为什么加入血月教?”

    陈忠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报仇。”他说,“四百多年前,我全家被一个仙官所杀,天庭不管。血月教帮我报了仇,我就入了教。”

    “报仇之后呢?”

    “之后?”陈忠笑了笑,“之后就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张道之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云。

    陈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好说。

    但至少,他暂时有了个帮手。

    至于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忠走后,张道之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天枢院的夜比外面更静,静的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桌上的油灯烧的噼啪响,火苗一跳一跳,把墙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又打开那个铁箱,拿出那本《血月秘录》。

    这次看的仔细了些。

    册子里除了名单,还记载了血月教的几处秘密据点,分布在三界各处,有的在深山老林,有的在闹市之中,甚至有一处就在天庭外围的云海深处,一个叫“雾隐谷”的地方。

    雾隐谷。

    张道之记下了这个名字。

    册子最后几页,是血月教的联络暗号和密文写法。暗号很复杂,密文更是像鬼画符,没专门学过根本看不懂。

    他把册子放回去,关上箱子。

    陈忠说他不认识教主,但一个外围执事能接触到的机密,肯定不止这些。那老头还有所保留。

    不过不急。

    慢慢来。

    第二天辰时,张道之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厅。

    大厅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陈忠站在角落,低着头,像在打瞌睡。

    内务司那七个人,一个都没来。

    张道之走到主位坐下,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

    又等了一刻钟。

    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色倨傲,看都没看张道之,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修剪指甲。

    接着又进来两个,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胖子的笑眯眯的,瘦子板着脸。两人也找了位置坐下,低声交谈,完全当张道之不存在。

    陆陆续续,七个人全到了。

    但没人理张道之,各干各的,大厅里响起各种声音:剪指甲的咔嚓声,聊天的低语声,还有个家伙居然掏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张道之没说话。

    他等。

    等了大概半炷香时间,那个最先来的青袍男人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

    “新院主?”

    “是。”

    “哦。”青袍男人又低下头继续剪指甲,“有事说事,我们忙着呢。”

    张道之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内务司所有人,报上名来。”

    没人动。

    青袍男人嗤笑一声:“院主,咱们内务司可不兴这一套。前任院主在的时候,都是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那是前任。”张道之说,“现在,我说了算。”

    他走到青袍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

    青袍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不耐烦。

    “李青。”

    “职务?”

    “内务司主事。”

    “很好。”张道之点头,“李主事,昨天我让陈管事通知你们辰时到岗,你迟到了一刻钟。”

    李青翻了个白眼:“路上有事耽搁了,不行?”

    “行。”张道之说,“按天规,擅离职守者,杖五十。迟到一刻钟,减半,杖二十五。你是自己领罚,还是我让人动手?”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青。

    李青脸色变了变,放下指甲剪,站起来。

    “院主,你新来的,可能不懂规矩。我们内务司……”

    “我不需要懂你们的规矩。”张道之打断他,“你们只需要懂我的规矩。”

    他转头看向陈忠。

    “陈管事,行刑。”

    陈忠慢吞吞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水火棍。

    李青脸色铁青。

    “你敢!”

    张道之没理他,走回主位坐下。

    陈忠走到李青面前,举起棍子。

    “李主事,的罪了。”

    一棍子抽下去。

    “啪!”

    声音很响。

    李青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叫出来。

    陈忠一棍接一棍,不轻不重,刚好二十五下。

    打完,李青后背的衣服都裂了,渗出血印子。他撑着桌子,没倒,但脸色白的像纸。

    张道之看向其他六人。

    “你们呢?是自己报名字,还是也想试试水火棍?”

    那六人互相看了一眼。

    胖子先站起来,脸上堆着笑:“院主,小的王福,内务司文书。”

    瘦子跟着站起来:“赵刚,库房管事。”

    接着是那个喝酒的:“孙老三,采买。”

    剩下三个也报了名字。

    张道之记下。

    “从今天起,内务司所有事务,必须经我批准。账目每天一报,库房进出必须有我的印信。违者,杖一百,逐出天枢院。”

    他顿了顿。

    “还有,昨天为什么集体缺席?”

    没人说话。

    张道之看向李青。

    “李主事,你说。”

    李青咬着牙:“身体不适。”

    “七个人同时身体不适?”

    “是。”

    张道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老君炼的清心丹,专治各种不适。每人领一颗,现在吃。”

    七个人脸色都变了。

    老君的丹药,谁都知道真假。

    清心丹确实能治百病,但也能验出体内是否有邪功魔气。

    血月教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魔气,一吃就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