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果曼姐知道了陈焕新就是周尘,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高兴还是愤怒,是原谅我还是憎恨我?

    我此时尝试在脑海里模拟这种事情的发生,然后我就发现自己的心情再次变得纠结和挣扎起来,充满了忐忑,各种患得患失。

    江芷怡见我沉默,她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的,曼姐她很关心你,你不应该让她一直蒙在鼓里,这样对她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是啊,曼姐很关心我,她为了我甚至选择了出家,我明明出现在了她面前,却还是隐瞒着她,对她是一件残忍的,且自私的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让曼姐知道了我的身份,并且还刻意隐瞒了她那么久,她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很失望,很生气,从此就不再搭理我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感到无比的紧张和惶恐,这种情绪远远超过了面对江芷怡的强度!

    如果用数值来计算,我面对江芷怡时的数值是1,那么我面对曼姐时的数值就是10,增强了整整十倍!

    “我不敢跟她说。”

    良久之后,我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江芷怡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要不我帮你开口?以我对曼姐的了解,她知道了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陈焕新就是周尘,她肯定会很高兴。”

    “千万别!”

    我连忙阻止了江芷怡。

    江芷怡望着我,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有周尘昔日的风采了。”

    我自然听得出来她是在调侃我,翻了翻白眼,“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

    和江芷怡告别后,我再次见到了父亲。

    此时只有我和父亲两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无论是我和父亲都没有说话,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对我来说,此时面对父亲,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什么态度来和他说话。

    曾经我是那么地渴望他的爱,但又因为长期的爱而不得,使我对他产生了恐惧和憎恨的情感。

    三年前的那次分别,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亲了,所以我从那一刻起,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孤儿。

    并且这三年来,我的确也是这样过的,我已经习惯了,也接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是一个孤儿的事实。

    可是在我从顾羽裳的口里,听到了父亲的下落,并且也得知,他当年给我新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后,我已经冰冷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掀起了波澜。

    我不由得问起自己,父亲到底是爱我,还是讨厌我?

    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来那般对我?

    可如果他讨厌我,又为何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新生?

    此时此刻,我望向面前已经苍老了不少的父亲,从他脸上的斑驳,我看到了他这三年来的浮沉。就算我这三年来,已经成长了很多很多,却还是无法平静心情。

    但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他似乎也是如此,他低着头,没有和我对视,同时他原本很笔直的腰,此时也弯了不少。

    ‘父亲老了。’

    我第一次有了这种感悟,并且这种感悟,是令我心里并不好受的。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父亲摇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升起了一团无名火,燃烧得很快,顷刻间就将我整个人点燃,化作了无尽的怒火,逼迫我做出了不符合我意愿的事情。

    “站住!”

    我开口,不客气地喊住父亲。

    已经走出了五米远的父亲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回头,而是以一种不是很专注的声音回答,“什么事。”

    我冷冷地说道:“我刚才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父亲语气终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刚才那么平淡,那么地要死不活了,多了一点情感,似乎是嗤笑,又似乎是不耐烦,“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应该给我说声谢谢!”我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这是你曾经教过我的,怎么,你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么!”

    在我的视线里,父亲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

    他这是直接把我的话给无视了,这令我十分地不爽。

    明明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现在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这里给我装无辜!

    我快步地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猛地把他拽过来和我对视,“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来!”

    父亲此时脸上出现了愕然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对他,是那样的粗暴和不客气,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当我说完了这句话后,我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激了,居然那样粗暴地将父亲拽过来,这是很不礼貌的动作,也绝非适合儿子对父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