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让开！"
一阵骚动传来。
项盼转头，看见龙岩带着几个寨民匆匆赶来。
他们腰间别着柴刀，脸上涂着避邪的朱砂。
"外乡人！"龙岩用生硬的普通话喊道，"这里不欢迎你们！"
游客们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了上去，一边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疯狂拍照，一边大声询问：
"你是雷公寨的人吗？认识那个巫蛊师吗？"
"能带我们上山吗？价钱好商量！"
"听说那位阿尤能控制死人是不是真的？"
龙岩的脸色变得铁青。
项盼看到他握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她急忙挤进人群，挡在双方之间。
"各位！"她提高音量，声音沙哑："黑水镇和雷公寨刚经历重大灾害，现在需要安静休整。请大家配合离开！"
"你谁啊？管得着吗？"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子不屑地撇嘴，"公路是你家修的？"
项盼感到一阵眩晕。
她身后，龙岩的呼吸粗重。
"我是黑水镇融媒体中心的记者。"项盼挺直腰板，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会把你们的行为全部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就叫——《灾区的秃鹫》。"
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从远处飘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
通往雷公山的公路上，缓缓走来一队苗族少女。
她们穿着靛青色的百褶裙，腰间银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颈间的银项圈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为首的女孩子样貌清秀。
"阿莱......"龙岩低声呼唤。
少女走到人群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游客，最后落在项盼身上。
"阿尤哥让我来传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沸油，瞬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他说，想看蛊术的人，可以上山。"
游客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但阿莱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僵在原地：
"但上山前，请先喝一碗断肠酒。"她指向路边临时支起的木桌，上面摆着一排牛角杯，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这是规矩。"
项盼看到那几个最聒噪的游客脸色变了。
断肠草泡的酒，光是听这名字，都让人头晕目眩。
"骗人的吧？"一个男孩强装镇定，"现在哪有人敢用真毒药......"
阿莱静静地看着他，从腰间取下一把银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滴入最近的一只牛角杯，酒液立刻沸腾起来，冒出诡异的烟雾。
"我先喝。"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面无表情地展示空杯，"该你们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悄悄后退。
"不敢喝的人，"阿莱的声音忽然冷得像雷公山顶的雪，"就滚出黑水镇。"
游客们面面相觑。
最终，一个胆大的游客，在众人起哄中接过了牛角杯。
“妈的，老子就不信，现在这个法治社会，还有人敢当众下毒杀人！”
他一饮而尽！
“咕咚——”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撕咬。
“噗通！”
他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吐出来的不是酒，而是一团黏稠的黑液——
那液体蠕动着，竟在青石板上扭成一条细小的黑蛇，随即“嘶”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人群瞬间炸开！
“操！真有毒？！”
“快跑！快跑！”
“妈的，报警！报警！”
游客们惊恐后退，有人甚至直接撞翻了路边的竹筐，新鲜的草药洒了一地。
项盼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阿莱身上。
少女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擦了擦掌心的血痕，然后抬头，望向雷公山的方向。
“阿尤哥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银刀，刺进所有人的耳膜，“想上山的人，可以来。但蛊术不是戏法，不是给你们拍照发朋友圈的。”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微笑。
“——是要死人的。”
***
雷公山顶的雾气，漫过脚踝。
江景虞正蹲在虫王洞外的石台上削竹片。
刀刃刮过青竹的沙沙声里，混着山下隐约的喧嚷。
他知道阿莱应该已经到公路上了——
那些混乱的游客，现在怕是正对着她镜头里的"断肠酒"脸色发青。
说是“断肠酒”，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显蛊。
看着骇人，其实对人无大碍。
竹屑沾在指缝里，有些痒。
江景虞甩了甩手，仰头看向天际线。
晨光刺破云层，在山脊镀了层金边，却照不进这方潮湿的洞窟。
阿蚩盘在江景虞的膝头，新生的暗金甲壳泛着冷光，触须时不时轻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