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进入游戏。

    屏幕里,成海骏的第一视角缓缓睁眼。

    透过未封住的绿色钢板射进来的阳光,灿烂得刺眼。

    起床走出去,昨晚那个男人正在外头激烈地打电话。

    男人听到声响,转头一看,凝滞一瞬,迅速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没事儿了,拜拜”,挂断手机。

    他朝成海骏走过来:“怎么回事儿?一直叫你没反应,还以为你被采采蝇咬了,都差点开车送你去医院!”

    江景虞闻言吐槽:没办法啊,谁知道隔了一个暑假,辅导员废话还是那么多,八点钟的班会,吧啦吧啦吧啦,硬是拖到了九点半!

    他越过男人的肩膀,看见远方放着个好长的电锯,还有高高的铁架。

    “这是要干什么?”他问。

    男人:“看不出来?本来准备清理槲寄生,但见你睡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醒,就进去叫你,谁知怎么叫你都没反应,吓死我!刚送走一个感染炭疽病毒的,还以为你又被采采蝇咬了,得了昏睡症……”

    “抱歉,”江景虞绕过这件事,让成海骏走过去搬铁架子:“我帮你。”

    于是男人也止住话头,提起电锯,往营地的后面走。

    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阳光非常干净,视线一望无际。

    草原、绿树、山脉。

    一只像猪又不像猪的灰黑色硬鬃动物在营地后的树荫下徘徊,用鼻孔上方长着两颗小尖牙的拱嘴闻嗅地面。

    看见他们来了,也不害怕。

    男人逗弄这只动物,“乔治~前几天去干什么了?怎么没看见你?”

    乔治转身,留给他了一个肥硕的屁股。

    男人很有童心地佯装生气。

    “乔治,你再用这个态度对我,我今晚上就把你宰了,猪肉炖粉条!”

    乔治摆着肥硕屁股,不算长的尾巴甩两下,慢悠悠走远。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大树越来越多,因为生长空间足够,枝丫都伸得特别长。

    一眼看过去,能感受到一股舒展的自由。

    男人停在一棵大树下,往上望。

    “这树都快被槲寄生压折了,就从这棵开始。”

    江景虞刚刚用手机飞快搜索查询了一下槲寄生是什么,却只查出来是一种灌木植物,可入中药。

    此刻顺着男人视线往上望,见到在苍蓝天空下,粗壮树干的中上部位,斜斜生长出一棵明显寄生在上面的其他树种。

    他才明白男人说的“槲寄生”指的是这些寄生树种。

    铁架子大概七八米高,电锯也有三米长。

    站在铁架子上举着电锯,堪堪能碰到这棵槲寄生。

    “哟,还是一棵野芒果树!”

    在锯树的的噪音中,男人大声说道。

    伴随着他的声音,野芒果树的分支枝干从天砸落。

    十多分钟后,男人从铁架子上爬下来,踢了踢满地的树干枝叶。

    “好久没看到三米了,要不在这里等等它?”

    江景虞不知道三米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他,除了憋出一个“嗯”字,还能有什么回答?

    男人主动去拿比较重的铁架。

    成海骏就提电锯。

    走出十几米远,藏到树后面。

    蹲下去的男人冲还傻傻站在原地的成海骏招手:“过来啊!”

    于是成海骏又走过去,与男人排排蹲。

    阳光透过树叶,在苍黄色野草上落下光斑。

    呼吸声,蚊虫声,风吹树叶声,从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

    开始江景虞还有点急躁,但慢慢地,他的心安静下去,倾听这来自遥远非洲大陆的声音。

    “来了。”男人小声说。

    就见远处树林,逐渐走出一个庞大的灰色身影。

    两只蒲扇似的耳,温驯的眼。

    堆出一层层小褶皱的长鼻。

    还有两根快垂到地上、划出美丽弧度的黄白色象牙。

    它就那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行走于莽莽草野。

    江景虞一时呆愣。

    他是第一次看见生活在野外的大象,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野生动物的美。

    它的一切都是对称的、温和的、没有棱角的。

    那两根长长的牙是他们保护自己的唯一利器。

    却因此也让它们遭到了来自盗猎者的疯狂屠杀。

    大象走到刚刚被锯下来的野芒果树边,用鼻子卷起叶片,塞入嘴里,吃得非常香。

    “真好,还是三米聪明,只在这一片活动。”男人笑着说:“不然凭它那两根牙,一旦走出我们经常活动的范围,盗猎者哪怕拼尽危险,也要猎杀它。”

    “叫三米,就是因为它的牙有三米?”

    “不然呢?”男人奇怪地上下打量他,“还是你给取的,觉得内丁他们取的莫克斯利太拗口,干脆取了个外号。”

    江景虞赶忙打补丁,“我知道,我只是再一次有感而发,又没问你。”

    男人耸肩撇嘴。

    成海骏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的来电人显示“内丁”。

    接通。

    内丁:“来营地集合。”

    挂断电话,男人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