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过半,天还是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从西北边城传来的消息,胡子已经攻破了关门。

    朝廷粮草不足,兵力又不济,胡子一路直下,用不了多久,那胡子就要打到他们大河县这里了。

    县城里的粮铺都关了,但凡有点财力的人家都已经离开县城去到了别处。

    石长山又站到田地边,又开始对着毫无生机的土地热泪盈眶。

    石长山知道,他们是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不管是因为干旱,还是因为战乱。

    石长山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这片土地。

    人到了年纪都想着落叶归根,可他们呢?这么大年纪了却要开始背井离乡。

    石长山满眼悲凉,抬头看着天空,忍不住潸然泪下。

    杜阑夜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最近这段时间打到的猎物,都被苏浅云用盐腌制了起来。

    苏浅云没解释盐从哪来的,杜阑夜也没有问。

    对于杜阑夜的表现,苏浅云很满意。

    石村长已经通知了村民,过了三月三如果再没雨,他们就要去逃荒了。

    愿意走的随着他一起,不愿走的也不强求。

    这又是天灾又是战乱,毕竟,谁也不知道是离开能活命还是留下能保命。

    一时间,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准备随着村长逃荒的人家都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

    都说破家值万贯,生活这么多年,谁家还没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都收到地窖里。

    大家都在心里期盼着,万一哪天还能回来,这些东西还能继续用。

    杜阑夜将自己的四五袋粮食都装到马车上,又给马儿准备了一些干草。

    苏浅云也象征性的拿出半袋糙米,几包野菜。

    野兔八妹和她的兔宝宝们,苏浅云送给了当初她离开谢家,帮着她修缮房屋的人家。

    二人的婚期原本定在了三月十六,看来拜堂是免了,逃荒路上谁有心情办婚礼的。

    三月初六,天气晴。

    石村长带着一众准备逃荒的人家齐齐跪到村口的土路上。

    磕完三个头,从此天南地北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再回的一天。

    众人神色麻木茫然,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不时传来的妇人的哭泣声和孩童的打闹声。

    大石村两百七十四口人,有六十一口人选择留下来。

    这选择留下来的人家大多是几年前和苏浅云一起逃荒过来的。

    他们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逃荒路。

    于是,哪怕还是赤地千里,哪怕还有胡子的威胁,他们还是坚定的守着村子不愿离开听天由命。

    石长山带着两百多口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村子,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谢家人也在逃荒的队伍之中,谢瑾瑜原本就打算去京城,既然村里人都是去京城方向,那人多也更安全。

    谢家准备了一辆木板车,由谢璟琨和谢瑾瑜轮流推着。

    板车上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和被褥,至于粮食在哪儿,没看到。

    谢方氏和谢家众人都是步行的,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谢方氏才会到板车上休息一会儿。

    方小翠和谢玲珑背上都背着一些换洗的衣服,春红也挎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后边。

    谢如棠走累了,可是她不敢说,她知道没人会在意她。

    谢如松也是垂头丧气的走着,不时的对着方小翠和谢璟琨诉苦。

    方小翠还是失魂落魄的模样,谢璟琨也是一脸愁苦。

    谢玲珑眼圈通红,咬着牙坚持的走着。

    反倒是谢瑾瑜,这谢瑾瑜可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整个谢家最淡定最平静的就是他了。

    苏浅云坐在马车里,一开始还觉得挺新奇,还不时观察车厢外的景色。

    但是一路除了枯木就是荒草,实在毫无美感可言。

    慢慢的,苏浅云也就没了兴趣。

    杜阑夜赶着马车,还是一脸严肃。

    苏浅云撇撇嘴,放下布帘,靠到车厢里闭目养神。

    “等等——等等我——小翠——等等——”

    远远的传来几声男人的呼喊。

    苏浅云睁开眼,这声音感觉莫名的熟悉。

    苏浅云掀开布帘打眼一瞧,哎吆喂!可不是熟人吗,原来是方大虎啊。

    不多时,胡子拉碴的方大虎就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方大虎?你不是在县衙大牢吗?怎么跑到这里来?”石有义拦下方大虎,警惕的问道。

    “石兄弟,我们——这不是县令大人仁善,在离开大河县之前将我们牢里的人都给放了出来,胡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县衙都关了,也是想着给我们一个活路。”

    方大虎讨好的笑着,态度谦卑,再没了当初的嚣张跋扈。

    “你不要跟着我们。”石有义再次拦住方大虎说道。

    “石兄弟——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洗心革面绝对不会再做错事了。”

    “石兄弟,你就让我跟着你们吧。”方大虎搓着手,整个人显得很是诚恳。

    “不行,你——”

    “妹子!妹子!小翠!小翠!”突然,方大虎挥着手大声呼喊方小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