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模因会 > 第71章 嬴熄(3)
    “把我送到教室里,这个要求没什么困难吧。”

    “是。”

    在学校与乡村之间,隔着一座城。

    一座大城。

    大到让嬴熄觉得自己只是骑在蚂蚁背上,每当他在红绿灯路口踟蹰不前,抬头望着商厦屋顶的时候,都会感到孤单和无助。

    狭窄天空中缓缓划过的是迷路的蜉蝣?还是他从没在近处看过的飞机呢?

    “我讨厌城市。”

    田以薇缩紧身体,不情愿地捏住嬴熄衣角。

    “我害怕城市的声音,它太尖锐了、也太复杂了。”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田以薇追问着,然而绿灯却也不合时宜地亮了。

    “绿灯提速了。”

    嬴熄没有回答问题,简单提醒一句后,便踩起了车蹬。

    对于他来说,城市,只不过是流浪的地方。

    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家?是因为什么与父亲不相往来了?还是不敢面对母亲离世的事实?

    他试图去回忆,却总在关键时刻被擦肩而过的汽车轰鸣声打断。

    城市里能捡到还温热的便利店便当,也能喝到公园洗手间里免费的自来水,还有帮好心的太太追回偷包贼后得到的几百元报酬。

    “你昨天晚上怎么就留下来了,我以为你肯定会走的。”

    “信守承诺。”

    “哦......是啊,要信守承诺......你有跟你家里人报备,对吧?”

    “没有亲人。”

    “是吗......我也只有奶奶了。”

    “抱歉。”

    “你不许再说抱歉了。”

    她狠掐嬴熄一下,但他的身体太结实了,捏上去就像石头一样。

    “是。”

    她愣了一会,继而洋洋得意地说:

    “这还差不多。”

    半小时的骑行里,她像平时一样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的故事,而他也照常沉默寡言,只回答是与否。

    直到他亲自将她送到校门口,亲手将她搀到座位上时,她才不舍地停止了分享。

    “嬴熄,谢谢你。”

    “下午我来找你,不要自己上楼,容易跌倒。”

    她托着腮,尽量把脸正对嬴熄声音的方向。

    “怎么突然这么多话了。”

    她的笑容好干净,真的好干净。用嬴熄那比口袋还穷的词汇量,是无法形容那种干净的,只是比那无忧的孩提时,第一次见到雪时得到的那种净化,还要干净。

    “因为说不完。”

    “好,好,好。那我就在这等着您。”她故意拉长音调,双手撑住椅面,轻轻地摇晃着身子,将那绸缎样的云鬓一并牵起。那青黑的它,在挤过朝云与窗纱的晨曦拥抱下,竟也成了金丝。

    “保重。”

    他只觉得脸上一热,不知道是来自第一抹熹微的温暖还是颅底分泌的脑内啡。这样刺痛的感觉,让他只留了如此简短的告别。

    哪怕是退到走廊上之后,那种“心有余悸”的灼热感,依旧值得整日回味。

    “哥,你咋在这呢?”

    “熄哥!”

    “...”

    “大哥!”

    嬴熄这才从那甜辣味的沉浸中惊醒,低下头看,原来是毛窦。

    “嗯。”

    “你别‘嗯’啊,熄哥,你咋站在走廊上呢。”

    嬴熄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在田以薇教室外杵了好几分钟,因为他沉思时的那股压迫感,本来就狭窄的走廊甚至出现了交通堵塞。

    “走神了。”

    说完,嬴熄便该回到他专属的“王座”上了。

    “好好学习。”

    没走出几步,他还是选择了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劝诫一句。

    “是!熄哥!”

    毛窦挺起他的肚腩,滑稽,却又那么认真。

    ......

    天台上好热,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的季风气候便是这样,哪怕已经摸到了秋天的影子,却依然改变不了白天的那种燥热,尤其是太阳之下。

    上午的太阳已经初具正午的雏形,那张破皮椅,也在日光的蒸烤下,发出阵阵怪味。那是风吹过的焦味,是雨淋过的潮味,是旧皮革的霉味。无论是什么味道,在光粒的揉搓捶打下,都没能守住范德华力的阵线,除开没有那“叮”的一声,简直和烹饪完旧皮鞋的烤箱无异。

    这里从来不是王座,只是因为坐在上面的人是嬴熄罢了。

    这里从来不是王座,只有嬴熄知道。

    楼上只有这一张坐具,也只有在它背上,能穿过那人造的崇山峻峦,望到天际线下的一方阿房宫。

    “该上课了。”

    他从沙发底下抽出那缺轮的行李箱,翻出那一本本,来自不同时代的泛黄书卷。

    龟甲、陶片、竹简、布帛、卷轴、古书,还有成堆的古文翻译对照文献。

    嬴熄深吸一口气,内心挣扎了许久,才慢腾腾地蹲了下去。

    他的手很大,端起书来就像拿了一沓明信片。

    “这个字,是......”

    自离开家以后,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钻研着那些文物。

    他这样,怎么说呢,看上去有些违和啊,如此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像捧着小人书一样钻研着文物,倒有些张飞绣花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