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源完成最后一道阵纹的勾勒,往世乐土内的感知隔绝大阵的布置已经接近尾声了。
如今只剩下至深之处尚待布置,但一想到驻守在那里的阿波尼亚,他就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自初次相遇后,那位神秘的修女便对他展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每次碰面,她总是用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着他,不厌其烦地追问他的来历,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秘密都一一剖开。
"终究是躲不过的。"林源轻叹一声,整了整衣襟,"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他迈开步伐,朝着至深之处的方向走去。
幽暗的教堂式建筑内,彩色玻璃透射下的冷光如同凝固的冰晶,将阿波尼亚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独。
她站在正中央,虚幻的戒律符文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是一首无声的圣歌。
"看来有客人到访了。"
她的声音空灵得不似人类,在穹顶下回荡。
话音刚落,空间如同被撕开的画卷,一道裂缝凭空出现,林源从中踏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阿波尼亚的眼睛像是能看透灵魂的镜子,而林源的目光则如同深潭,平静下暗藏漩涡。
"林源先生最近的动向,我已清楚。"阿波尼亚率先打破沉默,戒律符文随着她的声音微微颤动,"现来到此处,可也是为了阵法一事?"
林源点头,黑色风衣下摆无风自动。
他能感觉到整个至深之处都弥漫着阿波尼亚的精神力,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场所,不如说是她意志的延伸。
"可否将你所隐瞒的秘密告知于我?"阿波尼亚向前一步,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究竟在提防些什么?为何如临大敌一般,急匆匆地要提前布置。"
林源的目光扫过四周漂浮的锁链,那些都是阿波尼亚"戒律"能力的具象化。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
"约束之律者已经现世。"林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而下一个,就是侵蚀之律者。"
阿波尼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前文明之人,她太清楚每个律者的可怕之处,尤其是侵蚀之律者——那个能够同化一切数据的噩梦。
"往世乐土对侵蚀之律者而言,是最完美的温床。"林源抬起手,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如果让它在这里潜伏、成长,后果不堪设想。"
阿波尼亚注视着林源指尖的光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能量形式。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他知晓未来,掌握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却始终站在人类一方。
"林源先生真是未卜先知。"阿波尼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探究,"不过既然是为了对抗崩坏,我自然不会阻拦。请便吧。"
得到许可,林源不再迟疑。
他双手结印,复杂的符文从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整个至深之处的地面很快被一层发光的网络覆盖,符文与阿波尼亚的戒律锁链交错,却互不干扰。
"感知法阵完成,接下来是隔绝层。"林源低语,突然双手一合,"该你们出场了,虚无吞炎!净莲妖火!"
两团颜色迥异的火焰从他体内窜出,一黑一白,如同阴阳两极。
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吞噬;白色火焰则纯净得近乎透明,却散发着令人生畏的高温。
阿波尼亚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这两股火焰给她的压迫感,简直前所未闻,即便身在远处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火焰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她看着林源将火焰引导至法阵中心,黑白交织的火焰如同活物般融入符文网络,整个法阵顿时光芒大盛,随后归于平静。
"完成了。"林源收起手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准备告辞时,目光不经意间与阿波尼亚相遇。
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拥有纯净眼神的女孩——格蕾修。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是否应该告诉阿波尼亚真相?
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片刻。
林源叹了口气,转身面对阿波尼亚。
"我知道你对我仍有疑虑。"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个没有崩坏的世界。作为诚意的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阿波尼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这里有一个你一直期许的秘密…”
"格蕾修还活着。"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教堂中炸响。
阿波尼亚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她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方舟计划成功了,格蕾修在很远的地方,但她确实还活着。"林源坚定地说,"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
阿波尼亚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无数情绪在她眼中闪过——震惊、怀疑、希望、喜悦...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释然。
"她还在...那就好。"阿波尼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源没有打扰这一刻。
他知道对于阿波尼亚这样几乎抛弃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存在而言,这滴眼泪意味着什么。
"我该走了。"片刻后,林源轻声说,"侵蚀之律者随时可能到来,我必须做好准备。"
阿波尼亚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但那种冰冷的神性已经淡去了许多。"愿祝福与你同在,林源先生。"
林源点点头,转身踏入空间裂缝。在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阿波尼亚又说了一句: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林源离开后,至深之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阿波尼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目光望向远处。
“格蕾修,你到底在哪里?”
她低声对自己说,似是在期许着相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