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她死后,全家追悔莫及! > 第168章 梦魇
    ——楚家,老宅——

    秋日渐深,文澜拥着薄毯,侧坐在庭院的回廊边沿上。

    她背部倚靠着朱红色的圆柱,侧下方是一汪内置在院内的活泉。

    浅绿色的湖水在日光之下,映折出粼粼波光,三两只红鱼从湖面上未凋败的深绿荷叶下,飞快钻出,红尾轻晃,很快又隐没不见。

    文澜怔怔地看着,思绪早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她待在屋子里太久,又因为药物作用,一天醒来的时间,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无论白天黑夜,屋内那紧闭的帘幕都极少拉开,昼与夜的分界,在文澜的世界里,变得尤为模糊。

    时间的概念,便也由此转淡。

    也就是在今天,文澜看到庭院外,长道上种植的枫香树,叶子从新绿转变成火红,大片大片连接起来,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焰。

    文澜才顿生一种,时节原来早已步入深秋的实感。

    她的感知和记忆一样模糊。

    之前一直负责文澜的身体状况,已经合作了有十三年之久的李医生,据王管家说,是受楚滕的吩咐,暂时调离到了楚璋身边。

    现在负责给文澜诊治的,是楚叙专门为她请来的,一位履历更加优秀,经验也更为丰富的精神科专家。

    文澜没有排斥这位新专家,她只是有些不适应——

    她不适应生活中,突如其来的变化。

    但新专家的治疗方案很有效。

    从乌岸山事件后,文澜一直混混沌沌的大脑,在经过新专家两个星期的初步治疗后,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文澜已经非常明白,那个灾难忽至的下午,他们楚家,所有人都困陷其中,但只有楚昭一个人,没有逃出来。

    楚昭永远地留在了那座乌岸山上。

    留在了那座,文澜还是怀着楚昭时,曾心怀期盼地许下爱与祝福的地方。

    文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孩子的生与死,居然都和同一个地方有关。

    文澜很难形容,当自己清醒地意识到,楚昭是死在乌岸上时,她自己的心情。

    简直……简直就像是诅咒一样。

    文澜甚至有些怨恨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选择在乌岸山那样的地方,度过她的生日?

    如果只为还愿,那什么时候还愿不可以?

    为什么非要在大家都陪着她一起的时候,尤其是,楚昭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要去做这件事?

    明明……

    明明上一次去乌岸山,还是在二十年前,楚昭尚未出生的时候。

    文澜怀着楚昭,满怀希冀地摇动了命运的签筒。

    于是,一根刻印着【大凶】的红签,坠落在地。

    楚昭的悲剧,也由此开始。

    是了,文澜已经明白,她或许就是造成楚昭之后,诸多不幸的伊始源头。

    凶签是她抽出来的。

    不祥的预兆,却要由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婴孩承担。

    她从前,为何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荒诞?

    ……

    文澜闭了闭眼睛。

    她想到那双,即便是在面对滚滚而下的土石洪流,面对远超人力可以抵抗的无情天灾,却依旧紧紧握住她的手。

    想到楚昭拼尽全力的托举。

    想到她被楚昭推放到安全的平台上,当自己趴俯在冰冷的石面上,那种犹如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如获新生的感觉。

    想起她在反应过来,回身去拉楚昭之前——

    楚昭就已经滚下缓坡,不见踪迹……她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所以,文澜一直不敢去回想,那天在乌岸山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尤其是发生在她和楚昭之间的。

    文澜就更不敢去想了。

    她怕自己想起来,楚昭那时候,惨白的面色,颤抖的,脏污里掺着血痕的双手,以及她抱住自己时,同样冰冷的体温。

    文澜不敢去回想,楚昭的眼神。

    明明在发生灾难之前,文澜还在因为楚望话语透露出的,楚昭早已经把另一个女人,当做是楚昭的亲生母亲……

    文澜还在因为这样的事,心里不可避免地,对楚昭产生了反感和不满的情绪。

    觉得楚昭或许真的像,楚滕安慰她时,所说的那样——

    楚昭和她,就算有母女缘分,也彼此相克,情分极浅。

    文澜从前,就经常用这样的话,来劝服自己。

    所以,在乌岸山上,一切也同从前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文澜想,或许等那一天结束,大家一起返回楚家。

    那她对楚昭,应该又会恢复到,从前那种诸事不理会的冷漠态度。

    但是——

    灾难就那样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来势汹汹,不给人一丝后悔道别的余机。

    文澜也没有想到,在她与楚昭最后的时光里,她留在楚昭印象里的,都依旧是一个不喜欢对方,也并不合格的母亲形象……

    只是想到这里,文澜就心如刀绞。

    她感到真切的痛苦。

    这种痛苦,甚至远远超过,困扰她这么多年的病症,发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