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笑容消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他,拥有风语精灵引以为傲的挺拔身姿与俊美容颜。
曾经的他,以公正和睿智着称,是子民真心拥戴的明君。
曾经,风语国在他的治理下,绿野葱茏,商路通达,国库充盈,繁荣昌盛!欢歌笑语回荡在每一片城镇与森林!
特劳里斯,那个从黄沙大陆的尸山血海中杀出血路,带着赫赫战功归来的勇士。饱受其余权贵的排挤,被他慧眼识珠,是他力排众议,将其破格提拔为新型贵族。
之后又因对方大胆创新的政策,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曾经的他们,一起推行新政,一起出谋划策,一起让风语国成为月之大陆最令人艳羡的、最富庶的国度之一。
曾经的他们,是并肩的战友,是支撑王国的两根砥柱。那时,连太阳王那高傲的密使,也曾由衷赞叹这片土地的和平与繁荣。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
到底…是哪次呼吸间,自己变成如今这副鬼样?
国王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同样血色的黄昏,蚀目教的使者如同阴影般潜入王宫。使者低语时,声音像是毒蛇在耳骨上爬行:
“只需要一点点牺牲…主就会赐予您永恒的生命…”
那天,他答应了。
就是从那天起,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子民。
就是从那天起,他将整个风语国,卖给了深渊。
教堂圣水被他秘密掺入了诅咒毒药,百姓们饮下后,眼神逐渐呆滞,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而那些反抗的人,则被国王最忠诚的卫队,秘密拖进地牢,在凄厉的惨叫中被活活剥皮,鲜血被收集起来,成为自己延寿的“良药”。
直到……特劳里斯发现了这一切,他永远记得那位挚友眼中的震惊与悲痛。
特劳里斯就站在这王座之下,站在这片他曾誓死扞卫的土地中心。
愤怒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灼烧着他的双眼:“陛下,您清醒一点!您看看您在做些什么?!那些是您的子民!是您曾发誓要守护的人!”
当时,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风语国国王,在记忆的泥沼中艰难翻找,最终在记忆深处寻到了答案。
我在冷笑,我在挥手。
我甚至懒得起身,漫不经心地的说道:“拖下去,割了他的舌头。”
如狼似虎的卫兵应声扑上。
然而,特劳里斯在民间的威望太高了!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愤怒的民众如潮水般涌进王宫,他们自发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人墙,保护他们的英雄。
锄头、镰刀、甚至只是随手捡起的石块……简陋的武器,在他们手中闪烁着寒光。
在那片乌泱泱的,沉默的,却蕴含力量的平民海洋前,在特劳里斯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如同利剑般刺向自己的坚定眼神下……
高高在上的国王,感到了久违的的恐惧。
我退缩了,理智重新回归躯体,告诉自己,不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处死这位民望极高的英雄。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特劳里斯在民众的簇拥下,如同胜利者般昂首离开王宫,留下自己独自在王座上,品尝着挫败和更深的嫉恨,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我。
这么做……真的对吗?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无边黑暗的悔恨深渊中一闪而过。
特劳里斯…我的兄弟,我的左膀右臂…我是不是……该向他道个歉?
哪怕,只是…一句迟来的忏悔?
“陛下!陛下!”
贵族那谄媚的声音,像一只黏腻的手,猛地将国王从沉沦的思绪泥潭中,拽回冰冷的现实:
“陛下!您放心!一切都遵照您的旨意!我们已请动了蚀目教最顶尖的刺客,此刻,想必正前往特劳里斯的府邸了!那叛徒,活不过今夜!”
国王混沌的头脑猛地一清。
啊,是了。
怪不得今夜自己如此“多愁善感”,像个可笑的懦夫般陷入回忆的泥沼。原来,是老朋友特劳里斯要死了。
一股混杂着解脱的快意,涌上心头。
国王强行压下那一丝不合时宜的软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毒的鄙夷:
“特劳里斯算什么东西…呵,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权贵们立刻像闻到腐肉的鬣狗,纷纷发出刺耳的附和与谄笑。
特劳里斯耀眼、完美。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太自私了!太贪心了!
一个人伴在国王的左右,像个独裁者一般,独揽大权,完全不在意他人,完全不愿分给大家一杯权力的羹!
这个人,真的是太贪心了!
他们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宫里。
肆无忌惮地毒杀特劳里斯的支持者,绑架孩童送入地牢,用那些稚嫩生命绝望的哭喊,和哀嚎,来取悦“主”。
他们早已将灵魂献祭。
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了。
良知?人性?早已被对永生和力量的贪婪,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