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里,挡住泥土的木板下,收尸的少年累了,他哭累了。

    十三年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他将插在中年刀客胸口的断剑拔出,再次确认了一下,中年刀客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确认中年刀客真的已经死了后,少年右手按在身上的木板上,轻轻用力,木板上的泥土被震开,他从坟里站了起来。

    夜幕无星无月,少年却能清楚看到坟旁站着一个俊美少年。

    少年警惕的望着俊美少年,问道:“你认识他?”

    李加麻看了一眼躺在坑里的中年刀客,回道:“不认识。”

    少年道:“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李加麻道:“好奇。”

    “好奇?”少年从坟坑里跳了出来,道:“好奇什么?”

    李加麻道:“好奇他为何偏偏选中我?”

    少年握剑的手微微一抖,道:“我听不懂。”

    李加麻道:“不懂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想懂,不是吗?”

    少年道:“你要杀我吗?”

    李加麻犹豫了一会,笑道:“为何要杀你?”

    少年道:“如果不是,那我现在便走。”

    李加麻道:“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想了想,转身背对着松,道:“韩信。”说完,他便向山下走去,头也不回的走去。

    躺在坟坑里的中年刀客像是活着一样,因为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

    韩信离开不久,李加麻也转身离开,只不过两人的方向不同。

    李加麻向南走,那里是忘忧城。

    韩信一路北往,等待着他的也不知是人还是另一座城。

    李加麻下了山,柳江儿站在大黑牛身边等来了他。

    牛车向忘忧城靠近,李加麻心里想着韩信藏在坟里自言自语的话,将他牢牢记在心里。

    因为在看到那张不过二十来岁的脸时,李加麻便知道,他是一个绝世智才。

    七年,仅仅用了七年便在“风雪阁”做到观守信件的职位,如此人才,放进朝中,定会成为相者引领文官,若投进战场,定会让敌营溃不成军。

    十三年,那时的他不过是一名儿童,本应该是一名无忧无虑的儿童,可却不得不变得比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还要成熟。

    如此心智,如此经历,如此人物,将来若为敌,绝对会让自己焦头烂额。

    当韩信问他是不是来杀他的时候,李加麻犹豫了,这是他离开十里村后的第一次犹豫。

    李加麻当时在想,要不要在那个智如妖孽的少年成长起来前将其除掉,为未来以绝后患?

    可同时又止不住的流露出对韩信的欣赏之意。

    最后,犹豫不决的李加麻下了决定,无论未来他会让自己称心如意还是焦头烂额,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眼前之人成长起来后,会变成何等人物。

    因为李加麻想看看他身上那个未知的答案,所以韩信能活着离开。

    “小江儿,日后遇到一个叫韩信的人,记住,以心相待。”牛车内,突然响起李加麻的声音。

    “小江儿谨记在心。”柳江儿不会去追问韩信是谁,更不知对方有何能力能让自家先生如此看重,但自己先生说了,让他以心相待,那他便会如实照做。

    牛车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不回忘忧酒店。

    三千人一直呆在房间里,柳江儿交给他一个任务,看好那两只装满稀世珍宝的箱子。

    柳江儿回到房间后,三千人就好奇问道:“你与先生去了哪里?”

    柳江儿回道:“城外一座坟山上。”

    听到坟山二字,三千人眉头微微一皱,道:“那里有什么?”

    柳江儿想了想,道:“人。”

    三千人道:“坟山上当然有人,死人,这谁都知道。”

    柳江儿道:“不是死人。”

    “不是?”三千人奇怪道:“那活人为何会出现在坟山上?”

    柳江儿道:“先生为何会出现在坟山上?”

    三千人道:“因为先生想知道中年刀客身后之人是谁?”

    柳江儿道:“只要有理由,有目的,任何地方任何时辰都会有人。”

    “有理。”提到理由、目的,三千人问道:“你没跟在先生身边?”

    柳江儿道:“先生说不用。”

    三千人可惜道:“要是你在的话,一定能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与理由是什么?”

    柳江儿道:“不管那人的理由与目的是什么,我们只需记住一件事便可。”

    三千人好奇问道:“什么事?”

    柳江儿缓缓回道:“日后遇见名为韩信之人,需以心相待。”

    ……

    忘忧城,城南子钰街,街道两旁皆是住满客人的中式酒店。

    风声酒店,三楼挂着“雨”字木牌的房间里,一名身着蓝衫的青年男子正独自对弈。

    右手持白子,左手持黑子,棋桌上落满了棋子。

    之前从房间里离开的人,再次出现在青檀木做的屏风前,拱手行礼,说道:“师兄,独山七匪与林千帆的尸体葬于城外往北十里处的坟山上。”

    闻言,独自对弈的青年男子将右手中的白子落下,问道:“杀他的女子可知是谁?”

    屏风前站着的人回道:“除了知道她不是修真之人外,别的一无所知,去向也不知。”

    青年男子左手黑子落下,道:“收尸之人可回了城?”

    “马车从坟山上下了山,便朝城里离去。”

    “马可有灵?”

    “当然有。”

    青年男子右手白子落下,道:“既然有灵,那是不是可驱使它自行向城里而来?”

    屏风前的人道:“师兄的意思是,回城的只有运尸的马车,而收尸的人一直没有离开?”

    青年男子道:“你在想,若那人没有离开,又会藏在哪里?”

    屏风前的人道:“师兄聪明。”

    青年男子道:“藏在坟里。”

    屏风前的人惊讶道:“若如师兄之言,那此人心智,当世少有,若不能为友,当此时杀之,以绝后患。”

    青年男子看着输给右手的黑子,道:“不用去寻他,这样的人,想躲,以你的本事,找不到。”

    屏风前的人道:“林千帆死在一个不知去向的女人手里,他哥哥林千战还会找那位李先生的麻烦吗?”

    青年男子道:“不会。”

    屏风前的人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青年男子道:“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