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悠悠飘落，世界寂静无声。
小院里除了那个瞎眼的孩子，其它的孩子都不怎么爱说话。
大孩子见凌韵和春桃坐下，便又添了些柴火，火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缕缕烟雾飘起，茅草棚上有一小团雪簌簌落下。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火堆上却连一壶水都没有煮开。
春桃是个坐不住的，反反复复掏着自己的荷包和衣服口袋，不一会儿脚边就堆起了小山包。
孩子们的目光被她吸引，看到最后，她从上衣夹层里取出一袋肉干，孩子们终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咱们就这么干坐着等，多没意思啊。"；
春桃举起手上的肉干，笑盈盈地说道："；要不咱们一边聊聊天，一边吃些东西，好不好？"；
瞎眼小男孩立刻响应，"；姐姐你想聊什么？阿白愿意跟姐姐聊天。"；
春桃让他把吃食分发下去，这才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凌韵眼皮一跳，她虽然也好奇小院里这些孩子的身体情况，却担心这么直接，会引起他们反感。
就听那自称阿白的孩子，毫不在意道："；我是被人牙子用热油灼瞎的。"；
说着他努力睁开双眼，露出两颗混浊的眼珠。
春桃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道："；你倒是乐观。"；
"；我命好着呢！要不是阿秀姐姐，我早就死了。现在有饭吃，有屋住，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这么觉得。"；
……
有几个孩子立马附和道。
他们吃了春桃的东西，明显话多了。
一个没了双臂的孩子主动搭话道："；咱们院子的兄弟姐妹，都是阿秀姐姐救回来的。我和阿白，小五一样，都是人牙子故意弄残，丢到街上自生自灭后被捡回来的。
小琴，喜儿姐他们都是姐姐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他们以前都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喜儿姐做错了事，被打断了腿，主家还贱卖她。东儿姐也是被主家烧……"；
"；小石头，你说自己就好了，干嘛要说我和喜儿姐？"；那个面容尽毁的女孩儿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诉说。
"；好了，东儿。这位小姐是阿秀姐姐的朋友。就是今天早上姐姐让小铃铛去找的那个。"；领凌韵他们进门的那个瘸腿女孩，拍了拍东儿的肩膀说道。
"；喜儿姐。这种娇小姐，一看就是富贵之家出来的。是那种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的高傲之人。
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阿秀姐姐，可别被她骗了，抓去换了赏金。"；
东儿看凌韵的眼神不善，布满瘢痕的脸看起来格外扭曲。
"；东儿！"；
喜儿大喝一声。
一面将她往屋里推，一面冲凌韵道歉："；小姐，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口无遮拦惯了。"；
"；pang!"；
屋子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大声响。
东儿用力将她的手甩开，自己气冲冲进了房间。
"；丑人多作怪！"；
春桃举起拳头，恶狠狠道："；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丫头？我们家小姐对下人可好了。你觉得富人都是坏的，那是你命不好，没有碰到过好的。"；
"；春桃姐。"；凌韵将春桃按下，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东儿说话气人，但是这样戳人家的痛处，也伤了院子里其它人的心。
喜儿面色白了几分，解释道："；对不起，东儿她就是受了太多委屈，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她以前长得可漂亮了，所以才会被主人家的姑爷惦记上了。
可东儿她从小陪小姐长大，对小姐忠心不二。无论姑爷怎么哄骗逼迫，她都宁死不从。
结果反被小姐记恨，不但找了几个地痞玷污她，还想烧死她。
幸亏她命不该绝，烧了一会就下大雨，这才被阿秀姐姐捡了回来。"；
春桃唏嘘。
凌韵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无论身处什么时代，美貌都是双刃剑。对掌握话语权的人，它是锦上添花。对底层人民就是催命符。
喜儿见两人沉默不语，便主动挑起了话题，"；阿秀姐姐收留了我们，将大伙儿安置在了这个小院。她教我们自己种菜，还请人教我们纺织刺绣。
她总说自己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指不定哪天就顾不上我们了。我们要有谋生立足的本事。
可我知道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这涂州有多少跟我们一样的苦命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些人就没有几个没受过她恩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