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谢婕妤派人送来了一碗百合银耳莲子汤,可要呈上来您尝尝?”

    承明殿内,杨止安躬身上前低声道。

    赵行谨正批奏折,闻言抬起头来,“搁这儿吧,正好有些口渴。”

    “是。”杨止安应声。

    盛了一碗奉到了他手边。

    赵行谨将手上的这道折子批完了,才搁笔,端起来尝了一口。

    半碗汤下肚,便问起,“谢婕妤近来如何?”

    “回皇上,婕妤除了去未央宫请安外,依旧不出门,成日在宁华宫里待着,这段时间只有刘才人和文熙公主常去探望。”杨止安道。

    赵行谨放了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她还是为着亡母伤心,罢了,朕有段时日没去看她了,去宁华宫坐坐吧。”

    杨止安闻言,立即就安排起来。

    暗道这还是皇上心里有谢婕妤的,不然怎么一碗汤就把人勾走了呢。

    宁华宫。

    赵行谨来时,院儿里安安静静的,守宫门的小太监见了他,忙要行礼,被他止住了。

    迈步往里头去,透过窗户,便瞧见一抹倩影伏在迎枕上,正小憩养神。

    谢玖面上未施粉黛,一袭素裙,容颜有几分憔悴,原就白皙的肌肤如今更是如纸一般,几乎没有血色,满头青丝只用两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腕子上系着条素白的丝带,再没有多的装饰。

    此刻静静伏在迎枕上,宛若雨后梨花。

    面上的憔悴并未让姿容受损,反倒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疼的脆弱。

    “奴婢参见皇上。”

    春容和晴芳发现了赵行谨,赶忙出来行礼。

    “你们婕妤怎么就这么睡着?”赵行谨目光越过她们,仍旧落在谢玖身上。

    “回皇上,婕妤近来夜夜难以安枕,方才说有些头疼,想靠着歇会儿,不曾想就睡着了。”春容语气里带着心疼。

    赵行谨眸子暗了暗,没说什么,抬步往里头去了。

    小榻边站定,便见谢玖睡梦中也不得展颜,秀眉微微蹙着,面上似有说不尽的哀伤。

    其实赵行谨能明白她的心情。

    当年父亲离世时,赵行谨的悲痛并不亚于现在丧母的谢玖。

    赵行谨的父亲本就身体不好,早年察觉到皇帝昏庸,意欲除掉他们这一脉异姓藩王时,就开始费心筹划,最后是耗尽心力病故。

    没有他的父亲,就不会有他的今日。

    此时此刻的谢玖让赵行谨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父亲病故后,他故作荒谬无度,叫了歌舞乐伶,青楼花魁入王府饮酒作乐,外人都骂他荒唐不孝,实则每每夜深人静,他都常在父亲的灵位前,枯坐,坐上一夜也是常有的事。

    他如何舍得呢,那个亲手教养他长大的父亲。

    心绪被勾起,赵行谨的眸中也藏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就这么静静地在谢玖身旁坐了下来。

    约么半炷香的功夫,伏在榻上的谢玖似是做了噩梦,眉头忽的蹙紧了几分,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来,泪水从眼角滑落,指尖似乎在奋力的想要抓住什么,艰难的想要抬起。

    赵行谨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正想叫醒她,便听得谢玖唇边呢喃出声来。

    “娘...娘...别走,别,别丢下我...”

    “娘——!”

    随着一声哭喊,谢玖猛地睁眼,抬头便伸手向前焦急的抓去。

    可那里只有空空的窗。

    谢玖愣住了,双眼愣愣的透过窗框看向外头的天空,半晌,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迎枕上。

    “谢玖,你还好吗?”

    赵行谨的声音在旁轻轻响起。

    他很不习惯这样叫,但瞧着谢玖是梦到了亡母,情绪太过激动的样子,所以还是选择了这个,听起来比谢婕妤更亲近温和些的称呼。

    谢玖的眸子动了动,眼神缓缓聚焦,似乎终于回神。

    慢慢转过头,看见赵行谨后,有些木然的脸上显出几分意外。

    “皇上。”

    “是朕。”赵行谨朝她伸手,“来,喝口水缓一缓。”

    谢玖将手放在她的掌心,而后忽的像是归巢的鸟儿般,猛然扑进了赵行谨的怀里。

    失声痛哭。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赵行谨愣了愣,旋即又想到什么,眸中便不由自主的显出了几分浅浅的关心之色,手上也将人揽住了,轻抚她的脊背,温柔安慰。

    半晌,谢玖才堪堪停下。

    窝在赵行谨的怀中,双肩轻颤。

    “心里好受些没?”赵行谨扶着她,抬手为她拭去面上的残泪。

    谢玖微微点头,旋即坐直身子,从他怀中抽离开来,“臣妾失仪了,还请皇上恕罪。”

    怀中一空,赵行谨竟觉得有些不适。

    故而又主动牵住了谢玖的手,“朕知道你心里难受,哭一场会好很多。”

    谢玖由他牵着没动,但却提到了太后的吩咐。

    “皇上不该来的,太后娘娘说,臣妾如今不宜御前侍奉。”

    “是朕主动要来看你,福康宫那边不会怪罪你的。”赵行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