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宣华夫人就醒了。
她躺在被子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昨晚那些不堪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咬着嘴唇,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
“我现在......”
她望着床帐上复杂的花纹,忽然冷笑一声,“不如就这么认命吧。”
这笑声里带着绝望,又有点自暴自弃的狠劲。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胭脂涂得比平时更红。
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却硬挤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娘娘今天气色真好。”
贴身宫女递上金簪时讨好地说。
宣华的手指顿了一下,淡淡地问:“是吗?”
金簪的尖头在她手指上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红印。
到了傍晚,她一直保持着端庄的坐姿。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门开的一瞬间,宣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陛下万岁,臣妾陈氏给您请安!”
“爱妃不用多礼。”
杨广的手又热又干,扶她起来时却暗中用力掐了一下。
宣华身子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吃饭时,杨广亲自给她倒酒。
琥珀色的酒在杯子里晃动,映出她变形的倒影。
“朕听说江南新进贡了一批鲛绡纱,”他突然凑到她耳边,“爱妃皮肤这么白,穿上一定......”
“陛下!”
宣华猛地站起来,酒杯“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看到杨广阴森的眼神,她赶紧跪下:“臣妾失礼了......”
“没事。”
杨广竟然自己弯腰捡起碎片,锋利的地方在他手上划出了血。
他把流血的手指伸到她面前:“舔干净。”
蜡烛“啪”地爆了个火花。
宣华闭着眼凑近那根手指时,听见太监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血腥味在她嘴里散开,她突然想到早上梳妆时——要是那支金簪能刺进这个人的喉咙......
说来可笑,这个杀父淫母的禽兽,后世却要尊称一声“隋炀帝”。
史书向来势利,成王败寇的戏码演了几千年。
那些谥号,不过是给血腥的皇权披件体面外衣。
就像杨坚谥号“文”,可他沾满北周皇室鲜血的龙袍,和那些篡位者有什么区别?
不过“炀”这个字倒是很贴切。
古书上说:“好色无礼叫炀,违背礼法叫炀。”
这顶帽子,杨广戴着正合适。
此时隋炀帝杨广正与宣华夫人对饮,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里晃荡。
他忽然按住夫人欲收走的酒壶:“且慢,这西域进贡的葡萄酿,倒比母后酿的梅子酒更烈三分。”
宣华夫人抿嘴轻笑,指尖擦过炀帝手背:“陛下昨夜说梅子酒最解乏,今日怎的又改口了?”
烛火将她耳垂上的明月珰映得忽明忽暗,像在跳动的火苗。
深宫里的对答从来暗藏机锋,宣华明知这是前朝贡酒,偏要提起独孤皇后。
炀帝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转瞬化作更浓的笑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炀帝突然揽过夫人纤腰,鎏金博山炉里的沉香灰簌簌落下。
罗帐外侍立的宫女们齐刷刷低头,绣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檐角铁马突然叮咚作响,惊飞了殿外梧桐上栖息的夜鸦。
正当红烛高烧时,值夜太监在屏风外轻咳:“杨约大人候了一个时辰了...”
炀帝猛地掀开鲛绡帐:“让他滚去偏殿!”
话音未落,怀里温香软玉突然僵住。
宣华夫人蔻丹掐进他手臂:“可是...太子的事?”
次日卯时,杨素在甘露殿转着玉带钩:“岭南瘴气重,柳述那病秧子撑不过三月。”
他忽然压低声音,“只是百官都在打听...太子府昨夜为何突然走水?”
炀帝正用匕首削着梨,雪亮刀光映在脸上:“皇兄急病暴毙,朕心甚痛。”
梨皮断在龙纹砖上,“追封房陵王吧,过继子嗣...就免了。”
杨素瞥见案角未烧尽的诏书残角,露出“勇”字最后一捺的墨痕,像把出鞘的剑。
退朝时,宣华夫人拦在回廊,金步摇在朝阳下乱晃:“陛下答应过留他性命!”
炀帝捏住她下巴:“朕还答应过母后很多事。”
忽然轻笑,“比如...善待前朝嫔妃?”
夫人踉跄后退,撞得满架蔷薇零落。
深宫里的承诺就像那些碎落的花瓣,越是鲜艳的,腐烂得越快。
原来派杨约进京,就是为了假传圣旨勒死前太子杨勇。
顺便还把柳述、元岩给贬了。
不但罢了他俩的官,还要发配到岭南去充军。
杨素为了遮人耳目,假惺惺请封杨勇为王。
炀帝就坡下驴,追封杨勇为房陵王,却故意不给他立嗣。
这天炀帝正在看奏章,忽然太监呈上一份表文。
炀帝接过来一看,乐了:“哟,这不是朕那个傻妹妹兰陵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