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璟珩回到留园，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
在看到伏在案几上，仍在熟睡的顾愿霖时，不觉松了一口气。
幸好那个身影不是他。
窗外的雨声愈来愈大，云璟珩将花瓶拿进窗沿内，合上了窗户。
毯子不知何时从顾愿霖身上滑落，云璟珩并未多想，重新为他盖在背上。
雨落了一整晚，第二日早上天放了晴，清甜的空气混着泥土气息，从窗缝中钻进人的鼻腔。
“嗯哼……”顾愿霖闭着眼哈欠连连，双臂伸向半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困啊，趴了一夜，感觉我的腰要断了。”
他睁开眼睛，一眼看见面前的云璟珩。
此刻正端坐在案几前，不紧不慢地写字。一看就是没有休息的样子。
“你一整晚都在抄书对不对？！”顾愿霖大惊。
“倒也没有。”云璟珩低着头，手下的笔没停，“中间休息了几个时辰，刚起来抄一会。”
顾愿霖一脸懊恼：“都怪我，抄着抄着把自己抄睡着了。”
“无事。”云璟珩笑着问道，“你饿了吗？我让玉露送早饭过来。”
“还吃什么早饭呀！”顾愿霖从一堆纸张中扒拉出自己的毛笔，着急忙慌作势又要抄写，“你写多少遍了，不是今早要去映雪苑交差吗？”
“我跟你说，抄书的时候不能这么老实，你少写几句不会被看出来的，这点我有经验……”
云璟珩看着眼前手中忙成一团，口中碎碎念的顾愿霖，禁不住搁下了笔，眉眼弯弯地瞧着对方。
顾愿霖直觉感受到有目光注视自己，猛得抬头，疑道：“你看我干什么，怎么不写了？”
云璟珩笑而不语，脸上的表情愈发忍俊不禁。
二人对视须臾，顾愿霖登时反应过来。
他咬牙切齿说：“云、璟、珩！你骗我的是吧？你就是想骗我抄书！”
“没有啊阿愿。”云璟珩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抄书一点不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顾愿霖放下笔，没好气地看着对面装无辜的人。
“只不过不用交过去检查！”云璟珩有些俏皮地说出答案，笑得像个成功骗到糖的孩子。
“好啊，你又骗我！你看我不教训你！”顾愿霖说着一把搬开横在两人中间的案几，数张临了字的宣纸随着风散落在榻上。
云璟珩迟疑了片刻，看到顾愿霖直起身才反应过来这人要来真的，当下慌乱着后退。
“我错了我错了……”
“晚了。”顾愿霖咧着嘴角，把人扑倒在身下。
床榻并不宽敞，云璟珩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顾愿霖死死钳制。
顾愿霖左手按住云璟珩的两只手，腾出右手，从案几上摸索过来一支笔。
他拿着毛笔的右手在云璟珩脸颊上空比比划划，口中喃喃道：“你说我画个什么好呢？”
云璟珩讪笑着，身体扑腾了两下，发现自己被顾愿霖紧紧抵住，根本挣不出束缚，这才放弃了抵抗的心思，乖乖求饶。
“我错了阿愿，我和你开玩笑的，我给你赔罪好不好？把我放开吧~”
顾愿霖坏笑道：“好啊，那你现在就赔罪。”
“怎……怎么赔？”
“让我……”顾愿霖欺身向下，身体紧紧挨着云璟珩，二人的面部几乎凑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云璟珩的脸颊骤然发烫，从面部红到耳根。
“阿愿，我……”
顾愿霖凑在云璟珩耳边，呼出的气息将底下人的耳朵熏染得更加热烫：“让我画一只大花猫！”
顾愿霖猝不及防地起身，大笑着在云璟珩脸上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
云璟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愿霖的真实意图，看着捏着笔，笑得一脸得意的傻小子，心中莫名窝了一团火。
“哼！”云璟珩闷闷地别过头。
“怎么了？”顾愿霖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从云璟珩身上爬下去，弱弱地问道：“生气了？”
一侧的人默不作声，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顾愿霖心里直犯嘀咕：“看来是真生气了，这下玩儿大了，怎么整啊？！”
他默默地将笔放到案几的笔托上，回头看到床榻上的一片狼藉，又赶忙收拾起散落的纸页，将它们一一叠好，摆放整齐。
这才鼓起勇气，蛄蛹到云璟珩身旁，讨好般地说：“我把案桌和床榻收拾干净了，你快起来吧。”
云璟珩还是不理人，将头又偏向另一侧。
顾愿霖锲而不舍，凑上前继续哄道：“是我的错，是我听差了你的话，不怪你。快起来，我好饿呀，我们去用早饭好不好？”
不知哪句话触发了关键词，顾愿霖看到云璟珩终于肯扭过头看向他，虽然眼神仍是冷得吓人。
见云璟珩作势起身，顾愿霖立马伸出手想要拉他，被他拂手拒绝。
得，碰也不让碰了！
顾愿霖看着一脸不快的云璟珩，实在想不通哪里惹到他了。
平日里云璟珩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再说了，脸上的小猫咪不是挺可爱的嘛！
想到这里，顾愿霖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云璟珩，张牙舞爪的小猫配上云璟珩现在的表情，属实可爱极了。
奶凶奶凶的。
“看够了吗？”云璟珩骤然出声，吓得顾愿霖慌忙错开眼睛。
“嘿嘿。”顾愿霖又贴上去，赔笑道:“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觉得小猫可爱嘛！别气了，你若是不解气，也在我脸上画几笔好不好？”
“来吧！”顾愿霖拿起笔塞到云璟珩手中，闭起眼睛等着人动作。
云璟珩没有动，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人。
目光从发顶的玉簪看到俊秀的眉眼，又从眉眼看到高挺的鼻梁，从鼻梁看到堪称完美的俊朗面庞，最后落在两片薄唇上。
不知怎得，云璟珩心底突然涌出一股热浪。
那热浪推着他向前，在他身体里上下窜动，似乎只要迈出一步，他便能即刻安生。
云璟珩双手紧紧握住掌心，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他慢慢凑上前，靠近了顾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