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顾愿霖收回压住他的手，闷声道：“是我也不行。”
片刻，他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用晚饭了吗？”
“啊？用……”云璟珩本想说用过了，但抬头瞥见顾愿霖死死盯着他，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表情，当下撤回了哄骗顾愿霖的想法。
“好吧，我确实没来得及用晚饭。”云璟珩放弃了挣扎，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知道。”顾愿霖没好气地说。
他霍然站起身：“你在这等我。”
云璟珩一时没反应过来顾愿霖要做什么，慌忙直起身，拉住他的衣角，道：“阿愿你去哪儿？不要乱跑，被人发现会有麻烦。”
“别担心。”顾愿霖抚下他的手，语气轻快，“我一会就回来，等我！”
说罢，他三步并两步走到窗前，单手一撑，极利索地跳出了祠堂。
云璟珩无奈，只得在此等他。
半炷香时间后，云璟珩看到窗外闪过一个黑色身影，接着顾愿霖便跳窗而入。
云璟珩失笑：“门外又没人，你总跳什么窗啊。”
“我……”顾愿霖被他一噎，扬起头辩解，“这叫氛围感，你不懂。”
“好，是我孤陋寡闻了。”云璟珩低下头憋笑，肩膀微微颤抖。
“云璟珩，你再笑。”顾愿霖咬牙切齿。
“我……我不笑了……哈哈……”云璟珩越笑越放肆，本来跪得挺直的上半身止不住摇晃。
顾愿霖神情一恍，他几乎没见过如此开怀大笑的云璟珩。
嘴角抑不住上扬，顾愿霖轻轻走到云璟珩身边蹲下，从他怀中掏出护了一路的东西。
云璟珩在看到顾愿霖一层层揭开包裹精致的手帕，直到露出里面的糕点时，瞬间止住了笑。
“桂花糕。”他看着顾愿霖，低声道。
“是，我猜你爱吃甜食，快吃点，别饿坏了肠胃。”顾愿霖将糕点递到云璟珩眼前。
“你跑出去就是为了给我拿桂花糕吃吗？”云璟珩双手接过，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不然呢？你让人专门做了我爱吃的菜，我怎么忍心看你饿肚子。”
顾愿霖坐在蒲团上，双手抱胸，盯着云璟珩道：“以后不要一个人默默承担，你做了什么要让别人知道，有时候，一味地付出并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云璟珩慢条斯理地吃着桂花糕，时而用无辜的眼神看两眼顾愿霖，假装听不懂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那眼神……像是能蛊惑人心，看得顾愿霖将唠叨人的话哽在喉头。
最后只能和半真半假的埋怨一起咽下。
“这个还给你。”顾愿霖将悲离心经递到云璟珩面前，“这是你拼命守护的东西，我不能要，你还是将他交给云盟主吧。”
“你一定要和我分这么清吗？”云璟珩并不接过。
“……”顾愿霖气结：“这是重点吗？”
“一本假的秘籍而已，你替我保管吧。”云璟珩将书又推到顾愿霖怀中。
“璟珩，我是认真的。”顾愿霖认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没想过用它换取自由，我相信，你会帮我找到真相，不是吗？”
顾愿霖这话算是釜底抽薪，他要让云璟珩无法拒绝。
“我也是认真的。”云璟珩将剩下的一块桂花糕塞到顾愿霖手中，朝牌位方向端正了身子，然后微微偏头对顾愿霖说：“我已经禀报父亲，并未找到悲离心经，阿愿这是想让我再跪一晚祠堂吗？”
“你……”顾愿霖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人，心道教他的那些撒娇耍赖的招数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好一个学以致用。
顾愿霖所有的力气和招数都在云璟珩面前甘拜下风。
云璟珩温和、谦逊，清风霁月，可他同样坚定、倔强、不肯轻易改变。
看似是云璟珩一直在迁就“霸道”的顾愿霖，可顾愿霖知道，云璟珩决定的事，连他也无法轻易改变。
“好，我收下，满意了吧，我的云大少主！”顾愿霖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咬着牙将悲离心经收回怀中。
“客气，顾少侠。”云少主笑得满面春风。
顾愿霖无奈，心中有气也没地方撒，只能揉搓云璟珩背后的衣角，将他们弄得一团皱。
云璟珩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过头去看时顾愿霖早已收回手，装做无事发生，
云璟珩盯了身旁的人片刻，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事情，眼睫轻眨：“你怎么还不回去？”
顾愿霖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好无情的问题，好无情的人！
他倏然坐起，挪动双腿往云璟珩那边靠了靠，不满道：“云少主还真是无情啊，我前脚送完吃的，后脚你就要赶我走，真是一片真心付流水，叫人伤心枉断肠啊……”
顾愿霖装模作样的哭嚎，在云璟珩身旁摇得东倒西歪。
云璟珩一脸淡定地看着他，终于是忍不住低头轻笑。
只是扬起的唇角隐隐勾出些苦涩。
一片真心吗……
“好了阿愿，别闹了。”云璟珩扶住他，劝道：“夜深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你不必在此陪我。”
“不行，你因为我受罚，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在这阴森的地方。”顾愿霖将云璟珩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就在这陪你，你累了就靠我身上睡会，没人看见，你别这么老实跪着，膝盖还要不要了。”
云璟珩被顾愿霖强拉着贴上了身侧，瞬时感受到那人的体温。
温暖又让人安心。
他没有抗拒，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那个温度，感受着温暖透过衣物，一点、一点传来。
暮春的夜静谧又美好，竹影花香，皎皎月光，全都随着和暖的风飘进室内。
顾愿霖突然觉得很困，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很好眠。
不多时，他抱着云璟珩的手臂沉沉睡去，睡梦中还不时蹭着怀中人的肩膀，口中咿呀不清：“好香……”
天光大亮，祠堂内照进清晨的第一束阳光。
顾愿霖浓密的睫毛不安地眨了眨。
云璟珩抬手为他遮住阳光，底下的人不再动作。
“少主，时辰到了。”一名侍卫推门而入。
看到祠堂中还有一人，那侍卫神情微变，但并未多问。
“知道了。”云璟珩轻声答道，“你先下去吧，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是。属下明白。”侍卫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