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钻头号山,唐僧师徒又往西走了有一个多月,路上平坦顺畅,再也没有遇到像样的高山。
一日,唐三藏控着白马缓步前行,忽然像是发现什么,猛的勒马歪头,静听了片刻,转身冲众人喊道:“徒儿们,我怎么听见有流水的声音?你们听见没有?”
“嘿嘿,哪里有什么流水声,怕是师父的心不静,生了杂念。”
孙悟空喝着“神仙醉”从后面走来,笑嘻嘻的看着唐僧说道:“若是心躁,将前日乌巢禅师传的《多心经》拿来诵上两遍,杂念自消。”
“阿弥陀佛,那《多心经》为师经常念诵,哪有你说的那般神奇。”
唐三藏不满的瞪了猴子一眼,看着跟上来的邹小天等人说道:“你们也没有听见吗?”
“没有。”
“没。”
“老猪只听见自家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有什么流水声?”
见众人都没听见,唐僧终于开始怀疑自己:“莫非真的是我禅心不静,脑中生出杂念?”
“很有可能啊!”
孙悟空一口将“神仙醉”喝干,潇洒的将酒坛往后一抛:“师父,昔日那乌巢妖僧传你心经时,老孙偷听得一句话,叫做‘无眼耳鼻舌身意’,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唐三藏点头说道,“此话指我等出家之人,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断了六根,绝禁‘幽精’,乃修行人的第一要旨。”
“是了,师父果然有佛性。”孙悟空点头笑道,“可如今你六贼齐出,混乱纷纷,心中有惑,所以才会出现杂念。”
“胡说,为师自小出家,佛心永定,哪里会六贼齐出?”
唐僧闻言皱眉摇头。
“嘿嘿,就知道你不承认。”
猴子见唐三藏不信,掰着手指头解释道:“师父如今为求取真经,时刻念念,此为妄想意。害怕路上遇见妖魔,逢山林便恐,遇江河就惧,正是不舍身。饿了想吃,渴了唤饮,即为动舌欲。闻到香甜便喜,嗅到恶臭则怨,这是放鼻魔。听到怪声则惊,便是耳中障。看到难处便畏,更是凝眸劫。如此算来,六根动念,群贼嚣张,自然杂念丛生,心绪难定。”
“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悟空你果然佛根深种,为师受教了。”
唐僧被孙悟空一番话说得心服口服,似乎有些收获,沉思片刻后口宣佛号,脸上露出欢喜神情。
“嗨,师父别听弼马温胡诌,六根乃为人根基,若是没了这‘眼耳口舌身意’,人还能算人吗?”
猪八戒见唐三藏一脸满足模样,不屑的甩了甩耳朵,越过两人边走边说:“照老猪说,管他们什么六根七根,只要早日到得灵山取得真经,咱们自然修成正果,问那许多作甚?”
“呵,你这夯货今日也算悟了,说出的话颇得禅意。师父走吧,莫要坐在马上发呆!”
孙悟空没想到猪头能说出这些话来,脸上露出诧异神情,见他越走越远,连忙招呼众人跟上,自己则是几步跳到猪八戒身边,与其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前行。
大概又走了几十里路程,前方果然出现一条大河,波涛滚滚,水势甚急,诡异的是,那河水黑黝黝、油亮亮,如同石油一般浓稠。
“乖乖,师父没有听错,这里果然有条黑水河。”
猪八戒站在河边仔细打量,转头看着沙僧问道:“沙师弟,这恶水比你那流沙河如何?”
“比弱水差些,不过凡人也是难渡。”
沙悟净将行李放下,用法力抓起一个足球大小的水球打量了一番,随即将其扔回了河里。
“怎么?又是大河拦路啊!”
唐三藏听见沙僧的话微蹙眉头,抬头冲半空中的猴子喊道:“悟空,这河有多宽?”
“不足二十里。”
孙悟空随意往河对岸瞄了一眼,跳下云头说道:“这河不宽,可水色不善,不好强渡。”
“唉,难怪我刚才听见水声心神不定,果然有些征兆。”
唐三藏见孙悟空也说此河难渡,顿时愁容满面,看着众人数落起来:“你们几个也是,每回都说自己是世间少有的真仙,可一遇见这些江河湖水便束手无策了,哪里有半点神仙手段?”
“师父莫要如此说,若是咱自家走,只消纵云渡水,眨眼便过去了,可若是要背负你这等凡人,却是重如泰山,绝难前行。”
沙悟净见猴子和猪头脸色不善,赶忙出言劝道:“好在此河短窄,应该有人摆渡,咱们在这里等上一等,说不定能守来渡船。”
“也罢,那就等等吧。”
听完沙和尚的温言善语,唐僧脸色缓和了些,点头答应就地盘坐,望着河面静等船来。
众人见唐三藏同意等船,也各自找地方或躺或坐的歇息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黑河上游果然出现一条小船,短小无棚,晃晃悠悠,渐渐来得近了。
“嘿,船家!这里有人要过河!麻烦你往这边靠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