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煦从没见过谢善哭。
即便是回忆里也不曾有。
他眼神慌乱一瞬，掐紧掌心，语气冷硬反问，“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现在才看清我吗。”
他没有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道歉。
反而怪罪着被害者的单纯信任。
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为他这样的人痛苦难过，根本不值得。
谢善没说话，怔怔看着他，仿佛是头一回认识他，眼里氤氲着水雾，脸庞苍白的几乎没血色。
禾煦心脏一瞬间被狠狠攥住。
他指尖动了动，险些忍不住要抬起，危急时刻理智占据上风。
不行。
恨他吧，看清他吧。
他就是个自私的人，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再决定是继续痛苦留在他身边，还是清醒过来失望离开。
这就是他给谢善的选择权。
他希望谢善好好爱自己，不要委屈了自己。
静默间。
禾煦指骨收紧发出一声脆响，犹豫着，是不是该动手逼谢善一下时。
谢善蓦地笑了。
很轻地一声鼻音。
像是游戏获胜方，早已笃定自己会赢。
禾煦眼睫一颤。
谢善握住他手，低着头放在脸庞上，“演坏蛋的话，老婆应该毫不犹豫扇我巴掌啊，不耐烦吼我，骂我自作多情，神经病，让我滚远点，而不是呆呆坐在这里……”
他顿了下靠近，“一脸不忍心伤害我的模样。”
禾煦瞳孔放大，浑身僵硬住。
被发现了……
谢善唇角加深，刚还泛着红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看破一切的宠溺与信赖，他垂眸道，“老婆，不要嘴硬心软，也不要对我放狠话，我会很难过。”
“比死亡还难过。”
他声音低沉而认真。
禾煦怔了下，原本要咬下的牙齿停住。
但内心还在犹豫。
该不该放弃。
他无意识地轻咬着，不但伤不了人分毫，力度就跟撒娇一样。
谢善喉结滚动，克制地收回手。
禾煦回过神耳根登时热了，偏开头。
谢善看得眼热，心更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老婆想装坏人让他感到失望离开，可傻乎乎的，被他发现了没藏好的小尾巴。
他怎么可能放手呢。
“除了刚进门，老婆从没大声吼过我，也没打过我，甚至因为我生病了，夜夜哭湿枕头……老婆对我放狠话，是因为心疼我吧。”
禾煦沉默无动于衷，看上去相当镇静，实际上头皮已经麻了半边。
谢善脑子转得太快了！
看着他呆住，还强装镇定的模样，谢善唇角翘起，“老婆还说没有为我守身如玉，但……老婆这里。”
始终只有他一个。
禾煦坐立不安，转身想跑。
谢善搂在他身后的手收紧，不让他逃跑，“最重要的是，老婆如果真的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的话。”
“怎么可能会爱上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霍琰。”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仔细回忆，村口那时起，阿煦对霍琰的出现是害怕的，害怕他发现“真相”。
直到住进医院后。
霍琰的狼子野心开始暴露，脸都快被他老婆打肿了。
而后来接受的契机。
是煤油灯那晚。
或许，阿煦猜到了他没死……
所以在故意气他出现？
谢善对此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他能肯定一件事。
“承认吧，老婆在心疼我。”
那么多次。
他身上一条抓痕都没有。
谢善直勾勾望着禾煦。
阿煦的眼睛最好看了，是琥珀色，比玻璃珠还要清澈漂亮，一双眼睛大而圆，藏不住一点事。
他等待着心知肚明的答案。
禾煦偏头想躲开他的目光，但是躲了，就证明对方都说对了，只能强迫自己不动。
哪有这样的人？
他都放狠话了，还能从他的狠话里逐个挑逻辑去反驳。
最终得出他很爱他的结论。
若是谢善像前几天那样，不管不顾的，他还能按着预想好的剧本排练，当个坏人。
让谢善有选择放弃的权利。
结果他刚开始酝酿，谢善就把自己哄好了！
不仅如此，还反过来哄他。
禾煦简直无颜面对。
谢善大概猜测到他的心理活动，搭在他后背的手，安抚性轻拍了拍，“老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是我把霍琰带回来的……要怪只能只能怪我引狼入室。”
“老婆是因为爱我，才会不知不觉爱上霍琰。”
“我都能理解。”
禾煦闻言张了张唇又闭上。
谢善把他的话全说完了，连怎么抉择都避免了。
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
被他害了吗？
谢善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默然片刻道，“我相信老婆有苦衷。”
他的阿煦，五岁时就会保护他了。
他相信阿煦有苦衷。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禾煦抿唇苦笑，他倒是也想有个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