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派暗探潜伏多年,搜罗出大半朝臣贪墨之事,为着避嫌,连自己那份也抖落出去了,可谓牺牲甚巨,但为着那一场硬仗,也算值得。
没曾想,半途杀出个不要命的姜太傅,只轻描淡写说出叶小七一事,皇上就偏移了他孙相设置好的轨迹,直接答应搜城。
这招要命啊!
旁人兴许不晓得程峻的本事,他孙相却是领教过的,如今再加上一个贺统领,如虎添翼。
他们带着圣旨搜城,谁也阻拦不得,如今偌大的京都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不是要断他孙相后路么?他在这京都城内有多少秘密,心里清楚得很,随便拎出来任何一条,那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从朝堂出来,孙相一路走一路大脑急转。
阻止?
不可能!这可是圣旨!
任由他们搜查?
更不成,那些事一抖出来,他哪里还有命去筹谋后头的事?
藏?
私银、兵械、众多死士、众多联络点……还有小野珩王小七那拨人,往哪躲?
退无可退,索性放手一搏,何不直接起事?这一步早晚都要走,绸缪这么些年,也成熟了。
那就开打吧!
赵宏狗皇帝,等着跪在我孙鹤山脚下求饶吧!你身下那龙椅也坐得太久,早就该挪窝!
这把年纪还被叶小七这样的美人诱惑,失了分寸,放着一群贪墨朝臣不管,放任手下搜城,这样的皇上,合该去死!
如此宠爱叶小七,好得很!
一个叶小七在手,竟能拿捏这么多人,这是老天都在帮我孙某啊!
孙相心里翻江倒海,脚下健步如飞,出得宫门,上了马车,催促那车夫赶紧打马往城郊去。
他得尽快找小野,让小野连夜指挥南疆方向出兵北上!
他则趁着禁卫军出宫搜城,皇宫守卫空虚,趁乱派出自己养在各处的暗卫,挟持珩王跟叶小七,以珩王的名义,逼宫!
之后,再取出先皇遗诏,扶持珩王上位,他自己当那摄政王。
至于南疆,小野想拿便拿去,他孙相更喜欢大隋北部京都的繁华。
马车嘚嘚嘚往那大觉山赶去,程峻从胡同口的暗处走出来,看着孙相远去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余庆。
“将军,咱们该行动了!”余庆说道。
程峻点头:“穆先生给的那些窝点,你安排的人给我死死守住,莫暴露了行踪!”
余庆应道:“将军放心,余晖把着,暴露不了。何况,叶主子留在穆府的人,从前都是乞丐,干这些蹲守盯梢的事,比宫里的暗卫还拿手。
他们知道叶主子深陷困境,都急眼了,都憋着招。
您莫小看这些人,他们最知道感恩,叶主子不在府里时,他们往死里练武。
加之穆先生经常回来穆府,指点他们一二,他们练得更认真,如今,虽不敢说武艺高强,但比那些禁卫军是不相上下。只等着回报叶主子……”
“这就好……余晖比你刚烈,却是粗中有细,让他去守那些个窝点,再好不过。你性格沉稳,同我追踪那孙相,沉得住。”
两人说着,已经翻身上马,远远追着孙相后头去。
引蛇出洞!
这不就来了么?
搜城令一出,孙相小野他们就有危机感;只要他们有危机感,就着急;一着急,就冒进;一冒进,可不就是把后脑勺留给了对手?
狼群狩猎,可都是从后头一口咬断猎物脖颈!
……
偌大的京都城,加上晌午时辰外头进城做买卖以及售卖农货的商家农家,少说也有三四百万人口,说关闭城门就关闭。
一时之间,城内大街小巷多出来好些官兵,拿着令牌,挨家挨户搜查。
据说宫里有贵人出门办事时被歹人掳走,皇上震怒,莫说禁卫军出来搜城,连着那将军府也出动了人马,大肆搜城。
贵人?怎样的贵人让宫里如此大动干戈?莫非,是哪个公主皇子?还是哪个得宠的妃子?
谁这么大胆,宫里的贵人都敢动?这不是找死么?
街巷里,纷纷躲避的人群挤在各处,待得官兵走远,才敢小声议论。这么敲锣打鼓的搜城,各人各种说法,谁也说不出个谱来。
让路人诧异的是,这次搜城,各个高门贵户配合得有些过分,简直是恨不能敞开大门,专出来求人进门去搜查。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想尽快与此事撇清关系。
随着搜城越发深入,穆府内,穆泱淡定的坐在主位,大门口不断有人进来禀报。
“穆主子,东城八宝斋那窝点已经端了,咱们的人盯得紧,将军府那头的人马也出手狠辣,没一人能逃脱……一共二十一人……那里头,没有叶主子……”
“回主子,城南翠玉阁的窝点,也尽端了,所有人尽数被抓……一共二十八人……没有叶主子……”
“主子,那城隍庙的窝点,也拿了……共五十六人……寻不着叶主子……”
“主子,那锣鼓巷的青楼窝点……三十六人……不见叶主子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