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莲、楼煜和何天衡三人回了小院，念七壬几人都没有休息，像是在等着她们似的。
“我们回弥罗城。”
降香小筑，辛莲等人落地时，就见门口的台阶上，有两道身影。
李幼希看见她们，笑了笑。
她靠在苏消尘的手臂上，鬼身正慢慢溃散。
辛莲走过来，想要扶起她。
“先进去。”
李幼希却顺势将人拉着坐下。
她转动空洞的眼神，努力露出最美的笑容。
“听说你夺下了魁首，恭喜你啊，辛师妹。”
辛莲冷不防跌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消散的鬼气，她抿着唇，还是将手腕送到李幼希唇边。
“李师姐，你——”
李幼希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着握住那细白的手腕，直接打断。
“这八年来，我和师尊都很快乐，我本来就是鬼，迟早会消散，不需要再强求了。”
然后她转头，视线一一自众人身上划过。
“念前辈，花前辈，楼师弟，槐安师姐，何师兄，华师姐，姜师兄，云师兄。”
李幼希的目光深深落在云行舟身上。
如果……如果能再见到二师兄，她一定要告诉他，云师兄还好好活着。
“抱歉这么晚唤你们回来，但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们最后一面。”
姜书瑞揉了揉微红的眼角。
花非走过来，双手结印，那串铜钱飞到李幼希身边，其中漫出红线，丝丝缕缕缠绕她，为她减轻鬼气消散带来的痛苦。
“多谢你。”李幼希看了花非最后一眼，然后抬头看向最放不下的师尊。
苏消尘的眼中满是悲伤。
李幼希张口，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师尊，放下吧，我和两位师兄，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语毕，这个本该死在千年前的女鬼终于溃散。
鬼气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苏消尘伸出手去，却只能接住一只已无法再飞翔的赤金尾蝶。
他低下头，肩膀耸动，漏出饱含悲意的呢喃。
“希儿……”
……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层黑暗。
登天塔门口，兰四阙静静站在这里，手里提着的灯散发出莹绿的光芒，照亮了身前的方寸之地。
他站了许久，忽然心有所感，略略抬头，侧目看去。
只见长街那头，两人缓缓而来。
转瞬间，两人就已走近，路边的灯光照亮出辛莲冰冷的眉眼。
她看到兰四阙，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楼煜知趣地停在几步外。
要等的人见到了，兰四阙却一时没有开口。
直到夜风终于吹散辛莲面上的寒霜，连同她衣上沾着的露水也一一干透，兰四阙轻轻道。
“记忆封印已解，还会做噩梦吗？”
一句话，瞬间令辛莲想起那曾被封存的儿时。
她眼中浮现一丝追念，神思沉浸在过去，许久后，才以一种好久不见的眼神看向面前这个在幼时就已经见过的人。
“四阙。”她轻轻呼唤。
兰四阙握着长杆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心神不免因为这声呼唤颤颤。
上一次听到，还是十八年前，初见辛莲的时候。
然后他看见辛莲轻轻笑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会再被儿时的梦魇困住了。
兰四阙于是也跟着笑。
“那就好。”
“借用阿锦的神力时，有天雷聚集，听说是你挡下了，四阙，多谢你。”
兰四阙脸上的面具牢牢遮住他的面容，辛莲只能听到他轻浅的声音。
“你我之间，何需言谢？”
她们的师尊本就是生死之交，她们的关系也不一般，无需客气。
两人久久无言，天边的夜色一点点褪去。
“你在这里等我，难道就只是想问我，有没有做噩梦？”
辛莲似是调侃，语中带了点笑意。
她以为，兰四阙是有事要和她说。
谁料，他竟然点了点头。
“是啊。”
辛莲微愣。
兰四阙仔细看了看辛莲，见她眉眼间的戾气较之来时，已经压下去几分，一颗心也算安定。
他看了眼远处亮起的白线，那是第一缕日光。
“我该回无极宫了。”
辛莲看他：“好。”
犹豫了会儿，兰四阙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你……多珍重。”
他语含叹息，这一声“珍重”似乎包含了太多。
辛莲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
“你也是。”
兰四阙知道辛莲并没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他在心里长长一叹，却也毫无办法，只能转身，化作流光，向北而去。
……
辰时，东君早已高悬天空。
众人来到登天塔门口时，就见辛莲和楼煜已经到了。
辛莲背靠塔楼，脸色淡淡，楼煜坐在她腿边，眼眶红红的。
曲云昭三人走过来，雁来月低低问：“怎么了？”
楼煜眼中湿意再现，他抹着眼睛，十分悲伤。
“李师姐走了。”
楼煜所说的“李师姐”，雁来月三人稍微一想，也明白应是之前在元昌城见过的那位李幼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