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戟早在下午就从管事那里听到了她的动向,猜测着她可能看出了不对来找他质问。
抬眼间,隔着眼前的绸带,他看到那抹身影灵巧地小跑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堆账本。
她直直地奔向他,飘逸的黑发在她的身后飞舞,带起撩人的弧度。脸上带着些焦急的神情,那双眸子里流转着盈盈水雾,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看起来有点……可爱。
萧戟自昨天见到她之后,已经不止一次觉得她不像是丞相府教出来的闺秀。
就算她平时的性格再如何灵动,在知道要嫁入将军府的那一刻,丞相那边就一定会教她新妇的规矩才对。
但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接触过一般。
她也和情报里所描写的排斥这次被皇帝安排的婚事不同。她往他身边凑的时候可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心上人抗拒和他成亲。
就像现在。
“将军,将军!”
花觅直接绕过书桌跑到萧戟身边,把手里的账本一股脑扔到桌子上后就着急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萧戟不动如山地站着,眉梢不明显地微微一挑。
“花小姐有事?”
他的称呼又从夫人变了回去,尽显疏离。
花觅抓着他的袖子很郑重地点点头,又想到他看不到,赶忙开口:“有大事!”
“将军,我们要没钱了!”
“你的将军府要破产了!”
萧戟听到她的话后很不明显地抿了下唇,像是掩下了嘴角忍不住要扬起的笑意。
“花小姐没忘了我们的关系吧?将军府如何,和你好像没有关系?”
他的话听起来很冷漠,但若是真的打算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何必要多此一举把对牌专门给她?
但萧戟好像自己并没觉出这其中的微妙之处,他只把将对牌给她当做是对外做戏的一种表现。
当然,他也存着些故意试探她的意思,只不过重点显然不是她嘴里嚷嚷着的将军府要没钱了。
“有关系!怎么没关系?关系很大的!”花觅赶忙道。
“我现在怎么说也还是你的夫人,将军府没钱了我不就没钱了?”
萧戟挑了下眉,像是觉得有趣:“你缺钱?”
“当然缺!”她连连点着小脑袋。
她需要很多小钱钱买新衣服的!
陪嫁的嫁妆大多是应急时才会动用的,现在她入了将军府的门,该用的便是将军府的钱,也确实不好再回娘家要钱。
这么看来,将军府没钱还真的会影响到她。
“那怎么办?我一介武夫,也不会经营这些个事儿。”萧戟看起来也似乎真的很苦恼的样子,把问题又踢回给了她。
花觅一怔,拿起那本有问题的账本,很严肃地问道:“那将军,这个修缮你是非修不可吗?”
萧戟没有立刻说话,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了半晌后,他淡淡地开口道:“非修不可。”
花觅听到他这么说了后点点头把账本放下:“好吧。”
花觅看起来也不是很意外,转而重新拿起了其他赤字的账本,边翻着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萧戟就站在她的旁边,被绸带遮住的眼睛里满是审视,还带着些了然。
她很聪明。
装作不经意地问出来,他若开口表了态,就证明修缮的开支这事确实和他有关。
那么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有问题,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如果她要是不识趣地打算妨碍他的计划……
刚才嘴角微微泛起的笑意转瞬即逝,好似真的只是幻觉。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慢慢变得危险。
花觅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好像不对,合上账本后抬起头看了看他。
萧戟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这是嫌她在这儿碍事?在无声地给她下逐客令?
花觅猜测着黑化值满格的他现在的心思。
她可能确实打扰他太久了,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可说不上很亲密。
“那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将军了,我先走了。”她说着,自觉很识趣地把桌子上面的账本重新规整好后抱在怀里,主动离开。
萧戟没有拦她,就更坚定了她的猜测。
果然是嫌她待太久了!
难搞的男人!
花觅抱着账本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夜色渐浓,卧房的窗棂上,烛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摇曳。
萧戟踏入房门后,便见桌边趴着一个人。
他本想像之前一样站立不动,但显然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的人这一回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出现跑过来牵他。
萧戟默了片刻,无声地抬脚走到她的身边,视线落在一桌子的账本上,连她的手里都还抓着一本。
他简单扫了一眼,就发现那些都是各种已经赤字的铺子。
不去看有问题的修缮账目,她看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她还真的心系将军府的财务?
抱着莫名的情绪,萧戟推了推她。
“困了就去床上睡。”他冷淡地说道。
花觅被他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旁边笼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