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惊春阙 > 第287章
    从扬州离开的时候,沈玉阙和谢昀就分道扬镳了。

    谢昀照例要在年初去亳州看药材,因为婚期已定,今年去亳州的时间便提前了一些。

    然而他前脚刚到亳州码头,后脚就收到吟风飞鸽送来的消息——

    沈玉阙回去的路上遇到山石滚落,索性马车结实,她和唐辞以及孟蒹葭都没伤到,只是有两个小厮重伤不治,另外还有几人身上带伤。

    谢昀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冷天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尤其吟风信中最后提了一句:不像意外,像人为。

    他把药材的事情交给商会的管事,又连夜往沙城赶。

    直到第二日天黑后才到沈家,一进门就问沈玉阙在哪。

    门房慌里慌张的说:“大小姐也刚到家,在甘棠苑呢!”

    于是谢昀又急奔甘棠苑去,看到沈玉阙正安然无恙的和云妆说话,他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回来了?”沈玉阙也看到了他,不过开口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话多余:“吟风跟你说了?那他没说我没事吗?”

    “说了,我不放心。”谢昀上前来,先是握了握她的双手,又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

    真实的感受到这个温暖的人,他一路的提心吊胆这才得以纾解。

    沈玉阙也拍了拍他,两人抱了好一会才松开,而云妆早就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

    “这场意外是冲着我来的,”谢昀松开她,拉人到榻上坐下:“应该是孙氏做的。”

    “我猜也是……”沈玉阙顿了顿,又下定决心般说道:“有些话我来说,有挑拨离间之嫌,但我们夫妻一体,别人如何都不如我们两个重要,谢昀,你知道吧?”

    后者没回应,沈玉阙只当他早就习惯了对谢家退让,便又着急的抓紧他的手。

    “以前你也会遭遇刺杀和不公的对待,你自己无所谓,谁也不能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所谓,我在乎!我请问谢公子,若我前日在落石下惨死,你还会无所谓,不在乎吗?”

    “不!”谢昀眉头紧锁。

    “同理,如果出事的是你,你现在什么心情,我就是什么心情!”

    她说完便盯着谢昀看,看他面色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眼底却翻涌着沉冷的怒火。

    “我容她,忍她,不过是看在母亲和子期的份上。”

    沈玉阙不解:“什么意思?”

    “子期的腿,是因我而残。她几次三番的刺杀,便是想给子期报仇,我心中有愧,所以一再退让……”

    “因你而残?”

    “嗯……”

    这段往事似乎是谢昀不愿揭开的伤疤,见他长久的不愿继续说下去,沈玉阙也并不打算逼问。

    然而良久之后,谢昀终于说道:“当年,我尚还年少,与母亲走商,往清河竞价皮毛商路……途遇暴民,不过好在我们所带人手足够成功逃脱,但母亲却伤了腿脚不便赶路……我怕,我怕错过竞价的时间……”

    谢昀说到这又停了许久,神情之痛苦恍如又回到那个下着雨的冬日……

    “那天雨很大……我把母亲和子期留在山神庙中本想独自前往清河,母亲怕我不途中不安,又让我带走了半数人手……”

    谢昀闭紧了眼睛,曾经的回忆恍如化作利拳,拳拳到肉的打在他的身上,将他打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玉阙本想让他不要继续说了,但她又深知,这段记忆对谢昀来说已经成了蛰伏于心头的利刺,不说出来,不拔出来,便会如跗骨之蛆,在看不见的地方噬咬着他,折磨着他,蚕食着他!

    “我没想到,去而复返的报名带来了兵匪……母亲那夜为了保护子期,遭他们……我第二日赶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断气多时,子期也已经奄奄一息……”

    他一说完就腾的站了起来,极为不安的走到窗边,双手撑着棂框,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要攫取更多的空气以免让自己窒息。

    但沈玉阙走过来的时候,他又急急避开,背对着她躲到一旁。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将难堪藏于华服之下,将悔恨伴着烈酒咽下,看似潇洒自若,实则他早就将自己困于那日的山神庙中……

    在说出来之前,他以为时间已经带走了一切,可当他真的说出来后,他的痛苦不仅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还加剧了他的不安。

    沈玉阙会怎么看他?

    他不仁不孝,将母亲和弟弟丢弃不顾,他自私自利,心里只有生意和利益,只顾眼前的金钱得失!他还冷血无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仍旧不思悔改,每日纸醉金迷……毫无忏悔之心……

    “谢昀……”沈玉阙自背后抓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抽了出去。

    “你骂我吧……我受得住,就是,别不理我……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我只希望,如果你我之间必有一难,我愿出事的那个人是我……”

    “谢昀!”沈玉阙有些生气的蹙眉,但却只能看着他的后背,无法窥见他的表情。

    “都过去了,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你母亲是足够爱你的,不然她也不会让你带走一半人手,既然她爱你,她又怎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