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东岸的阴影如墨汁般晕染开来，晶簇表面凝结的星轨密码发出细碎爆鸣。
方极指尖划过昆仑镜边缘发烫的玄武纹路，百年镜中记忆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刽子手，此刻正从阴影里踏出半步——银灰色长袍被海风掀起时，露出内衬绣着的血色龙纹。
"十三年了，你居然还敢穿龙渊阁的制式长袍。"林华的剑穗无风自动，成道后期的威压将地面晶屑碾成齑粉。
他身后三十丈外的吴天正用玉简偷录现场，淬体境的护体罡气在威压中荡起涟漪，却仍不忘对着申斌比划"三根手指换三坛醉仙酿"的赌约暗号。
申斌摘下青铜面具的瞬间，熔岩湖突然翻涌起七丈高的浪涛。
那张曾被《武道日报》连续三月通缉的脸庞上，左眼至下颌的灼伤疤痕仍在渗着黑血，"当年我剖开南海鲛人族长丹田时，用的就是这柄龙纹匕首。"他反手将武器掷入方极脚前三尺处，匕首插入晶岩的闷响惊飞了七只暗鸦。
顽固派长老周崇山突然捏碎手中茶盏，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凝成"罪无可赦"四个篆字。
议事厅穹顶的二十八宿星图应声转动，角木蛟星官的眼瞳射出金光锁住申斌咽喉，"三百孩童的怨魂还在龙渊阁地窟里哭嚎，你以为..."
"他们的转世身此刻正在玄武学院练剑。"方极袖中飞出十二道玉简，在星图下展开成光影画卷。
画面里十五岁的红衣少女正将冰系剑意凝成海棠，剑柄刻着的"芸娘"二字让周崇山踉跄着撞翻青铜卦仪。
昆仑镜忽然从方极丹田跃出，镜面显现出申斌在暴雨夜偷偷修改往生阵图的画面，雨水顺着他腐烂的右手指骨滴在阵眼处的往生莲上。
申斌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锁魂钉，暗紫色钉帽已布满裂痕，"当年我在万魂幡上动手脚，被龙渊阁主打入九根噬魂钉。
如今还剩三根，盟主随时可以引爆。"他说话时喉结擦过金光锁链，灼烧出的焦臭味混合着熔岩硫磺气息，让张杰悄悄在东南巽位布下三道隔音结界。
方极抬手轻叩昆仑镜面，镜中世界百年记忆如潮水漫过议事厅。
众人看见二十岁的申斌在镜中世界重复练习收剑动作，百万次挥剑形成的剑意风暴里，某个执剑的身影始终在试图修正刺向孕妇的那道轨迹。"你在镜中世界忏悔了八十九年七个月零三天。"方极的指尖点在申斌眉心，三花聚顶的道韵勾出他灵台深处的一缕青光。
"但龙渊阁的镇魂塔里..."周崇山还要开口，方极突然将浑天仪拍在案几上。
代表紫微垣的星官血雾暴涨，凝结成三百六十年前人族与夜叉族签订盟约的场景。
画面里浑身浴血的夜叉王正在折断本命角，"当时诸位祖辈能容得下夜叉族十万战俘，如今申某不过求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熔岩湖突然传来九声钟鸣，吴天怀里偷藏的留影石不小心滚到申斌脚边。
众人低头时恰好看见石头上闪过申斌在瘟疫谷用换髓境修为托起药鼎的画面——那是三年前被各大媒体压下的秘密影像。
林华突然将剑穗缠绕在申斌腕间，青玉剑穗感应到罪孽血气瞬间变得漆黑，却在触碰到锁魂钉时泛起救赎白芒。
"三个月。"方极将昆仑镜悬于申斌头顶，镜中垂落的时光长河在他周身形成枷锁，"你去把困在灵武界血狱的六百修士带回来，若少一人..."镜面突然映出申斌在某个未来时间线被青龙剑气贯穿心脏的画面，他腐烂的右手却在此刻结出佛门大光明印。
当申斌的身影化作流光遁向东方时，周崇山袖中跌落的龟甲悄无声息地裂成六瓣。
方极转身扶起倒地的青铜卦仪，发现"否"卦纹路上凝着新鲜血珠——那正是长老用秘法逼出的心头精血，在卦象中蜿蜒成模糊的"叛"字形状。
熔岩湖的硫磺气息突然变得粘稠，凝固在议事厅半空的篆字残骸簌簌掉落。
周崇山枯瘦的手指捏住龟甲碎片，裂纹中渗出的血珠悬浮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盟主可知七百年前天机阁灭门案？
当时若有人听老朽半句谏言..."
"您当年谏言屠尽夜叉族孕妇时，用的也是这句开场。"方极屈指轻弹浑天仪，紫微垣星官突然张口吐出三百年前的盟约文书。
泛黄的兽皮卷上，夜叉王折断的尖角正抵在周崇山曾祖父的印鉴旁，暗红血迹凝成的"共生"二字突然发出龙吟。
吴天趁机从张杰的隔音结界缝隙弹出颗留影石，石面映出申斌三年前跪在瘟疫谷为中毒孩童换血的画面。
淬体境特有的青灰色罡气在他体表忽明忽暗，腐烂的右手每次插入药鼎都会带出缕缕黑雾——这恰是《武道日报》未曾刊载的秘辛。
"盟主莫要混淆视听！"周崇山突然撕裂袖袍，露出手臂上十八道锁魂符。
暗金色符咒在熔岩映照下显出血色纹路，每道符咒都对应着龙渊阁地窟里惨叫的怨魂，"昨夜子时，镇魂塔第三层的往生莲突然凋谢七朵，这难道不是天谴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