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苦难(第1/2页)
还有她的嘴。
她下车的时候，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她的舌头，没有了。
江晚柠和江霏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们听小红说过周小娟的事情。
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
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会帮着院里的妈妈们照顾弟弟妹妹，帮他们梳头，给他们讲故事。
离开福利院后还经常带礼物看福利院的弟弟妹妹。
只是后来突然就不见了，好几年没有消息。
最后是被警察送回来的。
回来的她身上全是伤。
眼睛被挖掉了一只，舌头被割掉了，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疤。
听的时候，江晚柠很愤怒。
对人贩子的愤怒，对这个世界上的恶的愤怒。
但愤怒是抽象的。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具体的。
那只凹陷的眼窝，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那抿着的、发不出完整声音的嘴巴……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们，这个女孩经历过什么。
不是听说，不是据说，是真真切切地，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用身体上的每一道疤痕，诉说着那些她无法说出口的苦难。
江晚柠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同情或者怜悯的表情，那不是周小娟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被当成一个正常人，一个有手有脚、能干活、能自食其力的正常人。
周小娟站在车门边，一只手紧紧攥着周院长的衣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她完好的左眼快速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公交站牌、柿子树、远处的药田、站在路边的几个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娟，”周院长轻声说，“别怕，我和小红都在呢。”
小红已经走上前去，拉住了周小娟的另一只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像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小娟姐握着她的手一样。
周小娟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小红的手。
周院长走过来，看着江晚柠，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江老板，”她说，“这就是小娟。我把她带来了。”
江晚柠点点头，看着周小娟。
周小娟感觉到她的目光，身体微微缩了一下，攥着周院长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的左眼飞快地抬起来，看了江晚柠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娟，”周院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位就是江老板，你过来见见。”
周小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
小红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朝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没事的。”
周小娟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江晚柠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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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江晚柠面前，她停下来，低着头，不敢看江晚柠的眼睛。
然后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那个躬鞠了很久。
江晚柠看着她弯下去的背，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看着她马尾辫上那根有些褪色的皮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伸出手，轻轻扶住周小娟的肩膀。
“不用谢，”她说，声音很平静，“听小红说，你很能干，我们农场缺的就是能干活的人。”
周小娟直起身，抬起头，那只左眼里有了丝光亮。
她看着江晚柠，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那不是一个字，甚至不是一个音节，只是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拼命想冲出来，却冲不出来。
江晚柠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间就知道，面前的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
来农场面试的，有的能说会道，有的笨嘴拙舌，有的自信满满，有的忐忑不安。
但一个人的本质，不是从面试里看出来的，是从眼睛里看出来的。
而在经历过如此苦难之后的周小娟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戾气，只有紧张、害怕，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想被人接纳的渴望。
这样的人，绝不会有什么坏心。
“你叫小娟是吗？”江晚柠说，“这样的，我们农场有几个地方缺人。食堂后厨，需要帮忙洗菜切菜。菜园子需要人打理，果园也需要人照顾。还有猪圈和鸡场，也要人。你看看，你想干哪个？”
周小娟愣住了。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被拒绝，想过被盘问，想过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想过被人问【你的眼睛怎么了】【你的舌头怎么了】【你还能干什么】。
她甚至想过，也许到了地方，人家看一眼她这副样子，就直接让她回去了。
她没想到，这个人什么都不问，直接给了她选择。
周小娟的嘴唇抖了抖，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她想说话，想说谢谢，想说自己什么都能干，想说她不挑，只要有个地方待就行。
可是她说不出，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堵墙，怎么也推不开。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扭头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帮她翻译：“小娟说，她什么都能干，不挑。你觉得哪里合适，她就去哪里。”
江晚柠看了看周小娟，又看了看小红。
小红一直握着周小娟的手，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她朝江晚柠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她很好的。”
江晚柠想了想，说：“这样吧，不急着定。让小红带着你，每个岗位都去看看，试试。后厨干一天，菜园子干一天，果园干一天，猪圈鸡场也干一天。你试试哪个顺手，就选哪个。”
周小娟听着，那只左眼里慢慢有了光。
不是那种很亮的、很刺眼的光，而是那种很柔和的、像蜡烛被点燃一样的、小小的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
周院长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