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变数

    施熠不以为然道:“一个残了的老兵要养妻儿老小,军中那点抚恤金够他紧巴巴过个几年,已是顶天了。

    纵使祖籍在富庶的江南,族中只有一些堂兄弟,又有几人愿意为他提供初始资金?”

    “这……听说你父王会自掏腰包安置将士,我还以为退伍将士日子应该不会那么窘迫。”

    “那会可还是孟家镇守西南。戾帝当年削减军费,饿死了不少边境守军。孟家就算愿意动用家财,也只是杯水车薪。”施熠大马金刀坐回桌前,倒了杯茶润喉,

    “且已故的田家老太爷是家中独子,入伍时才十三岁,家中父母在他入伍后不到一年就先后病逝。他就算真在边境成亲生子。

    假货顶着田家子的身份回到金陵,稍作乔装改扮,族人又有几个能认出来?”

    南烟唇边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事越看越有符堰老贼的影子。不过,我很好奇那个孙大夫知道多少?”

    施熠冷哼一声,“这方子是以他的名义对外兜售的。以他的医术难道看不出治时疫和解瘴毒的方子的差别?”

    南烟一脸愤然,“这糟老头也是个丧良心的。不能轻饶了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施熠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这就让人去京兆府衙报信。抓个把投毒的小贼,他们熟练得很。

    至于那个绿寿堂,正好抽空去转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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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黑风高,三道人影悄悄摸进一间仓库。

    这里是城南一处偏僻小巷,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犬吠声。

    “世子爷,这里真是绿寿堂的仓库?”烈影极力压低声音,手里不停翻搅着几个装着草药的陶罐。

    “姓孙那老头亲口说的。谅他没那个狗胆撒谎。”施熠指了指指上几个坛子,“你去那边找找看。孙老头说解药的方子藏在一个黑色坛子里。”

    柳风蹑手蹑脚过去,抄起一根竹杆,借着窗边的月光在几个坛子里翻了个遍,无奈摇头,“这边没有。”

    烈影不解道:“孙老头进了大牢,难不成还敢糊弄人?”

    “嘘,有人来了。”施熠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各自找地方藏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门口出现两个男人的身影。

    一人手持烛台走在前面,“那孙老头也真是晦气,这几天他赚的还少吗?这下好了出诊把人治死了进了大牢,连累我们大晚上还要干活。”

    “行了,东家让你来是器重你。赶紧地……”另一人不耐烦道。

    又是一阵悉悉簌簌的翻找声,躲在一个高柜里的施熠透过缝隙看见两人身影越来越近,攥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出手,却听其中一人说道:

    “找到了。”

    “嘶啦”一声,纸张撕裂的声音钻进耳膜。

    那两人匆匆将东西归位,带上门出去。

    确定两人走远后,施熠轻手轻脚打开柜门,在方才那两人所站的墙角找到一口坛子,扒开几层稻草,底下赫然躺着一本账册。

    他翻开账册,中间果然有几页被撕掉的痕迹。

    烈影和柳风又快速翻找了几个先前没看的角落,还真找到了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草药名。

    施熠大步上前瞥了眼,“先回去再说。”

    几人迅速融入黑夜里。

    第二日,靖北王府的赵嬷嬷送了不少名贵药材到申国公府。

    南烟清点入库时,在一个装着百年人参的锦盒夹层里发现了一本册子。

    随手翻了几页,就掉出一张纸条,潦草的字迹一眼便知是施熠的。

    春影瞥了眼册子,“姑娘,世子爷送本账册来作甚?”

    “大约要找我对账吧。”南烟将账册收进袖子里。

    回到荣苕院,她就关在小书房半天没出来。

    黄昏时分,南烟起身洗了把脸走出房门,往后花园去透个气。

    刚撒出去几条小鱼干,墙根处就传来熟悉的喵喵声。

    她四处看了看,轻声道:“出来吧。”

    一道修长的身影随即翻过墙头,落在眼前。

    “那账册可看出什么门道了?”施熠掸了掸外衫上的灰尘,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南烟缓步停在他几步远的草地上,“数字前后都对得上,除了缺失的几页倒是正常得很。”

    施熠双手环在胸前,提起另一件事,“昨夜太医们排查了城南和城西的几十个危重病人,结果城南的全是时疫,城西的十来个富户多数是中了瘴毒,只有一个粮商得了时疫是因为之前去过城南收新粮。”

    “对了,那张药方是怎么回事?”

    “那是孙老头为城西那些冤大头们量身定制的。”施熠嗤笑一声,“解毒是不成问题,只是药性刚猛,易损及肝脏。

    往后就得时时用补药调理着。便是没有这‘时疫’,田琛也会设法让那些富商离不开孙老头的膏方。”

    南烟略一怔,不解道:“不对啊,他们如何得知一定会有时疫,那瘴毒……?”

    施熠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正院方向,“多半是为施、秦两家的男主人备下的。

    只是误打误撞遇上时疫,田琛奸商本性被激发,顺便用在了城西那些富商身上。至于他们为何大肆敛财,只怕是有不少人要养……”

    南烟眼中寒意乍现,“所以他们原先是打算让我爹病逝,中间出了变数,才改成下毒。”

    “是啊,因为你收留陶家姐弟,让风大夫入了府。田琛以激将法逼得孙老头想出了牵机蛊与瘴毒并用的法子。”

    “难怪……我就觉得夏菀没必要拿上辈子的事骗我。原来是这样。”

    “你想到了什么?”施熠目露欣喜。

    南烟微微点头,将许多事情串了起来,“寻常人难以对我爹下手。前世让夏菀身边的叶嬷嬷动手害他染上时疫。

    这一世没了夏菀和叶嬷嬷,俞家就被选中了。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何俞家有点风吹草动,对方就能作出应对,甚至在有人弹劾时推波助澜。

    这内鬼弄不好还是黄氏母女身边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