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黎雾心惊。
瞳孔贲张。
面前的少女身穿黑卫衣，留有一头黑直发、齐刘海，刚旋身一转，如有神助，就将堪堪砸去她面门的广告牌一拳揍飞了出去。
眼下，少女蓄力紧攥的右拳头还滴答滴答冒着殷红的鲜血，已有森森白骨残忍破出那层薄嫩细皮，而她目光却依旧深邃看着广告牌被击偏的那个方向，浑身冷厉，面覆冬霜，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讥嘲，如对世间神只的轻蔑嗤笑，又或修罗屠戮前夕的阴暗乖张。
地震摇晃依在继续。
陈十紫满头纷飞的黑长直和齐刘海在重力拖拽下齐齐坠落，像凛冬荒原上一大片乌鸦羽毛绚烂从天而降。
而王黎雾，早在广告牌掉下之前，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避回店内的玻璃门后，眼睁睁看着这神秘少女骤然爆发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以至那乌鸦羽毛般的绚烂发丝在她眼底渐如一张密网般肆意铺开，以0.25倍速缓慢占据她全部瞳孔，慢慢落进更深处的心湖。
她紧紧盯视陈十紫发白的脸，漆黑的瞳眸和死寂波澜不惊的心复活般骤然一颤，像是被劈空一道神秘电流强力激活，慢慢心竟越颤越欢，几乎要破胸跳出来。
隔着玻璃门，她只能深深凝视。
陈十紫只到她肩膀上，一张脸在齐刘海下十分乖顺，娇憨无害。可那张脸隐隐又那么的阴森冷酷，看起来谁都惹不起。
不像个人。
这是谁？
反差感来来回回在王黎雾心头激荡，她冷硬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手又急又快挤着、搓着，非要挤出点什么来，她迫切渴望着揭示谜底的那个答案。
眼底是陈十紫的脸、衣服、身姿……全部！
陌生的酸和麻渐渐在王黎雾心头泛滥，乃至澎湃，前所未有……泪腺竟也涌出激动泪意，莫名其妙。
她仓促回头，朝剧烈摇晃的店内空桌看去，确认眼前人正是刚才坐在前面的那个女孩，内心越来越紧，她立马转回头盯视，视线尤如一双有力的手，疯狂想要抓住这个人。
那抹奇怪的痛意又在心头疯窜了一下。
王黎雾没有在意。
***
嘀嗒，嘀嗒……
陈十紫攥成拳头的手不断向摇晃的地面滴着连串血浆，莫雪蕙只注意到拳头上突出的森森白骨，如腐坏的水龙头，带着冰冷又机械的残忍，滴着殷红的液体，她后知后觉惊叫出声。
“小紫，没事儿吧……”
捂着嘴艰难把陈十紫从奶茶店门口拉开，莫雪蕙满脸忧惧。
陈十紫宽慰一笑，慢慢松了下拳头，“没事儿~”
语气近乎毫无人性的低沉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安宁美丽的杏仁眼古井无波，对所有灾难似乎都司空见惯。
终于，陈十紫注意到了身侧玻璃门后那个盯视自己的诡异目光。
两对黑瞳再次对视。
隔着一层玻璃，近在咫尺，却如雾里看花。
门在摇晃，地皮在缓慢蠕动起伏，人群在尖叫……
那相撞的两双视线没人先有动静，莫雪蕙却已开口打断，劈头盖脸一顿训骂：“你干嘛呢你！小姑娘家家，这是你能挡的吗？！”
“你今天是要把我惊多少回？！跑啊！去街上躲！！”
陈十紫稳住身形，周身冷酷气息渐渐回归平静，一个不经意抬头，倏如人格分裂般，直接切换成邻家小妹妹状态，目光映出一片的清澈无害来，听话的跟着莫雪蕙快速跑开。
奔袭路上，她觉得心好像被虫子咬了一口。
好想回头看，但克制住了。
铛！
哗啦！
咚！
……
奶茶店嘈声一片。
王黎雾摇晃推开玻璃门，目光穿过街道，直直追视远去的那片娇小的黑色背影，瞳孔逐渐聚出强烈占有，还有一种未知的迫切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刚才发生的一切。
小绵羊。
骂老板辞职。
同性恋？
她唇角慢慢勾起，森冷的桃花眼底翻滚着一种奇异笑意，心像是一根渴望已久、落灰的琴弦，猛被狠狠拨动，就一直惊颤、兴奋、狂响，还有——
『哭泣。』
***
只是个5.5级地震，很快躁动平息，1个小时后，各处避难的人们都回到原先位置。
可王黎雾一直都找不到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诡异少女。
人，哪儿去了呢？
啊……好烦！
要控制不住了……
好想，见到她。
***
陈十紫和莫雪蕙去医院包扎完，很快便搭上回家的地铁。
莫雪蕙神色担忧盯着人，随意聊天，从地震受伤训到老话题，她依旧孜孜不倦、并不放弃，试图把陈十紫从假性弯掰直。
她还挺喜欢陈十紫的。
觉得这小孩不吵、不卑不亢，永远都在自己那个世界里，不被人影响，很好。
可她现在觉得，陈十紫太偏执了，会吃苦，她有责任叫醒这个小女孩。
“那你没表过白，你想怎么办？”莫雪蕙认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