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赵宝林身边跟着的，是内侍省刚分来的小宫女。
本来就不熟，更谈不上有感情。
宫人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谁不知赵宝林推身边人当替罪羊的事？
于是那个小宫女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不再动，也没有出声喊人。
苏和光看得好笑。
晴空三人都是机灵的，今日眼看主子要大闹，他们岂敢违逆，一个个专挑值钱的东西砸。
什么定窑的瓷瓶，西洋的水晶碗，西域的玛瑙缸……凡是能入眼的，没有一样逃过粉身碎骨的下场。
赵宝林母家虽然做官，但毕竟不是累世官宦，底蕴不够，她就这些东西撑场面！
而苏和光恰恰是故意为之。
她深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不是喜欢传谣言吗？
等你一贫如洗，日子都过不下去的时候，看宫里人怎么笑话你！
那时候，她做过的恶都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宫里的人多势利，连膳房的奴婢都不乐意伺候穷鬼，赵宝林往后的艰难日子可以想见。
“住手！你们住手！”愤怒使赵宝林目眦欲裂，她也顾不得脖子上尖锐的簪子，朝苏和光咆哮。
可惜，在场众人有哪个肯听她的？
毁灭是很容易的，过了约两刻钟，室内已经满地狼藉，打砸的四人总算停手。
“还有那个。”苏和光指着赵宝林身下坐着的黄花梨软榻。
青虹闻言拎着赵宝林站起来，腾出地方。
千帆和碧霄苦笑着对视一眼，得嘞，干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件。
“你怎得如此恶毒？！”赵宝林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苏和光一把将人揪过来，啪啪就是两巴掌甩在脸上。
“我恶毒？”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传那些恶心的话出来，你不恶毒？”
“你明知那些话会令我遭遇什么，可你还是要做，论心肠恶毒，谁能比得过你？”
“旁人做恶，好歹还有个缘由，而你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使那种下作手段！”
苏和光犹不解气，开始用《诗经》进行输出：“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你是天生不知礼义廉耻，还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你看你颠倒黑白的能力，谁能及得上你！”
“好歹你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你父亲做官虽庸碌，却也读过几本圣贤书，他没教你做人得要脸吗？”
“说话！！！”
苏和光一通不带脏字的喝骂直砸得赵宝林心慌气喘，几乎一口气上不来。
黎泽隔门听着，想笑又不能笑，实在憋得辛苦。
他来了一刻钟左右，一直没进去。
昨日就答应苏和光给她兜底的，所以不能那么没眼色，在她没出完气之前打断。
但……实在很好笑啊！
比朝堂上引经据典的腐儒骂人有意思多了。
身后跟着的太监侍卫都垂着头，忍笑的忍笑，背话术的背话术。
苏?大法师?和光持续输出：“你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得不干人事。”
“那个小宫女梅香，还不满十八，稀里糊涂做了你的替死鬼，你可有半分愧疚不忍？”
赵宝林缓过来半口气为自己争辩：“我……她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啪！”
又是重重一耳光。
赵宝林被打得踉跄一下。
“她是奴婢，因为她的父母是奴婢。而你，你只是有幸投生到一个还不错的家庭，你有什么可骄傲的，那些是你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吗？啊？！”
“昨日之前我只觉得你蠢，今日算是看出来了，你是又毒又蠢！”
“好好的一条性命因你没了，你没有半分歉疚感激，反而因其身份轻贱于她，你还有人性？”
苏和光厉声道：“天地造物不善，怎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赵宝林被骂得晕头转向，胸腔里憋着一股郁气和羞耻，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涌。
“哭！”苏和光喝道：“你还有脸哭？我被你那样中伤侮辱，我还没哭呢，你有什么脸面哭？！”
赵宝林抖得像筛糠，腿一软就瘫在地上，捶地大哭。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整个人气短目眩。
苏和光弯腰蹲下去，附在她耳边低语：“你没敢看吧，梅香她死不瞑目啊……她死的时候，眼睛直直看着一个人。你猜……她在看谁？”
苏和光说完，幽幽一笑。
“啊！啊啊啊啊啊……”赵宝林仿佛被厉鬼扼住了咽喉，尖叫声戛然而止，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和光示意几人将她搬到里间床上，自己走去开门。
她早知皇帝到了。
更何况，本来也没指望能瞒过皇上。
她理了理鬓发，拉开门闩。
黎泽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侍从们都退到了几十米外。
如她所料，皇后没来，这就给了皇上操作的空间。
“臣妾给皇上请安。”苏和光心不慌气不喘，没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