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信封展开,上面是李星宇寄给她的一封信。

    字体很工整,挑不出一丝错处,连遗书都写的一身正气。

    他每一句都在向她道歉,态度诚恳到能让人想象到,他是如何紧锁眉头写下这封信的。

    他还说,自己安葬了那一千二百个白骨军,用的是蓬莱最高的礼仪。

    其中安葬的,也包括唐牧野的哥哥和嫂嫂,还有那个小小婴孩的尸骨。

    看完信,信封便化为浅浅的流光,消散不见。

    【你不留着信封嘛?他字还写的怪好看的。】

    “有什么好留的,我恨的是李玄罡,又不是他。”

    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羡慕,有时候身死可以成为一种解脱。

    有时候,长生却成了一种诅咒。

    公正的来讲,李星宇很好,只是摊上了一个恶鬼做父亲。

    也不知道像李玄罡那种人,是怎么养出一身正气的孩子的。

    【诶宿主你去哪?不歇歇吗?】

    “去忘川。”

    晏婳情刚要抬脚离开,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婳婳。”

    她步子一顿,猛的回身看过去,果然,思离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他站着的位置,是从前她亲手埋下合欢花瓣的那里。

    如今再见,晏婳情却蓦然想起初见时。

    他迎着清浅的月光,站在繁茂的花树下,淡粉色的合欢花瓣落在他肩头,衬的他像是一尊花神。

    取出桃夭石后,她把石头埋在了合欢花瓣旁边。

    是因为这个缘故,思离才醒来的吗?

    真好啊,若是母亲知道他没有葬身塔底,也会很高兴的吧?

    朦胧的月色罩下,映在思离肩头,他一如初见时那般美好。

    “婳婳,你母亲不在弦音,对吗?”

    他声音很柔和,听不出责怪的意味。

    晏婳情垂下脑袋,她一开始的确骗了思离,因为不想让他难过。

    可现在得知母亲和思离都还好好活着后,她久久飘荡的心,终于有了定处。

    “我当时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

    话未说完,一片合欢花瓣剐蹭过脸颊,她忽的止住了话头。

    “婳婳,谢谢你当时对我那么说。”

    不然的话,或许他再无苏醒之日。

    师兄们都以为他烦奉眠,其实不然,他很想她。

    “去吧,弦音和妖墟,我会好好替你守着。”

    晏婳情眨眨眼,这种不需要多加解释,只一个眼神,便能托付后背的默契,让她觉得无限心安。

    三位长老体内余毒未清,还需好好疗养。

    弦音和妖墟两处,有思离和落音把守,她也能放心的多。

    本来打算今晚便出发,可三长老强撑着意识,说什么也不放她走。

    硬要留她吃一碗,他亲手做的樱桃酪。

    “情丫头,老头我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你就吃一碗再赶路吧。”

    清甜的气息入口,她忽的感觉眼底泛起酸涩。

    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家,无论她用什么身份,是普普通通的弦音弟子,亦或是众人咒骂的妖王。

    三长老始终都会欢天喜地的迎接她,唤她一句情丫头,为她端上一碗樱桃酪。

    小峰上的樱桃树开花又结果,木屋里的棉花娃娃换了一遭又一遭。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三长老给了她所有的偏爱。

    整日里只会喝酒的小老头,碰巧捡回了一只流浪猫,从此为她变得心细如发。

    启程之际,小老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哄了许久,才哄他睡下。

    一路漫长,晏明夷忽的偏头看向晏婳情,“妹妹在想什么?”

    晏婳情回过神,“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和明珠她们见面。”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人欺负。

    即便已经反反复复向灵器确认过好几遍,明珠他们还好好的,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得快点去上灵界,和他们见面,也好救母亲脱离僵局。

    几道灵器被放出,小尾巴似的跟在晏婳情两人身后。

    溯光剑整整想了一宿,熬出两个黑眼圈,

    “我还是想不明白,像我主子那种蠢货,到底是怎么混去上灵界的。”

    灵器和主子之间的契约不断,便始终能感受到对方。

    所以溯光剑在察觉到唐牧野真的混去上灵界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几道灵器推测,五人应该是一块的。

    琵琶骄傲的扬起下巴,“就你主子那实心蠢蛋,当然是因为我主子聪明,他才有幸能跟着去的。”

    末了,她又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骨笛,扬一扬下巴道:

    “唔,还有你主子,也很聪明。”

    她记得这骨笛的主子是个苗疆姑娘,长得很漂亮,就是不怎么说话。

    这骨笛也不爱说话,真是随了主子。

    眼看着琵琶和溯光剑又要吵起来,毛笔连忙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你们主子都是顶呱呱的好,这总行了吧?”

    琵琶从鼻子里哼一口气,“那当然,比你那饭桶主子强多了。”

    毛笔:“……”

    so?

    一定要平等的创死所有人吗?

    银丝在一边捂着肚子笑,自从和这群伙伴在一起,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乐子能看。

    毛笔不悦的白他一眼,“笑笑笑,等你主子给你惹一堆桃花债回来。”

    “让你去擦屁股的时候,你就老实了。”

    裴怀玉生了一双含情眼,看路过的狗都显得格外深情。

    又习得合欢宗的真传,每次媚眼一抛,男女老少都对他放电。

    虽然袖摆上绣满桃花瓣,偏偏穿在他身上不显得突兀,反而格外有韵味。

    如此一来,桃花债更是多的数不完。

    五道灵器凑到一块总有说不完的话,初霁也蹦蹦跳跳的加入他们。

    “说什么呢你们,加我一个来。”

    六小只正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聊到迪迦穿着草裙跳本草纲目。

    画心喜静,很少和他们六小只一起闹腾。

    直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可以……加我一个吗?”

    六小只齐齐回头看去,是晏明夷的折扇,名为照影。

    初霁一拍脑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给你忘了。”

    说完她又扭头向大家介绍:

    “这是我主子哥哥的灵器,名为照影,也是古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