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再是幻境。

    那枚铜钱,一面可用来窥探未来,一面可用来扭转当下。

    那日晏婳情决绝的跳下弑罗川时。

    在七枚铜钱上留下她的印记,替他们扭转死局。

    只是当所有人的死局被扭转,她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后来,几人察觉是晏婳情改变了他们的死局,替他们承担下一切。

    便亲手启动了铜钱的第二面,用来扭转当下,再次走向死局。

    双手干干净净的把晏婳情捧出死局里。

    天知道,唐牧野在亲手启动铜钱第二面时,有多挣扎和痛苦。

    天平两端,一端是默默为他铺好一切的晏婳情和三界安宁。

    一端是爱他护他的家人和心底最柔软的依靠。

    可若身死是他注定的结局,他不愿意牵扯他人。

    透过铜钱,他也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堂堂唐家二少爷,死于乞讨。

    但他,不悔。

    不敢回头看,不敢向前看,甚至不敢,对镜看自己。

    犹记得当时亲手启动铜钱第二面时。

    母亲手里还端着糖醋小排,满脸慈爱的朝他笑。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细心的叮嘱她注意保暖。

    再醒来,他已经变成小巷子里的小乞丐。

    他知道,这就是他原本的结局。

    身体上的痛意愈发明显,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面前的一群乞丐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扑来。

    他闭了闭眼,想要挣扎着站起身。

    可双腿被敲的粉碎,血肉模糊,根本支撑不起他。

    他无力的靠着墙跌坐下来,只能收紧尚且完好的左臂。

    乞丐长长的指甲刺进他的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

    在他们刺向唐牧野的眼球时,周围忽的亮起一圈光芒。

    乞丐没防备下,一屁股跌坐在地,连声叫“哎哟。”

    “草,什么鬼东西,敢挡老子的路?!”

    “老大,好像是把剑,看起来能卖不少钱。”

    “贱皮子,现在还在挣扎,上啊,把他那把剑也抢过来去卖掉!”

    “……”

    溯光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依旧顽强的挡在唐牧野身前。

    溯光剑灵也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唐牧野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他,溯光剑现在应该还被好好的供起来,而不是陪他一起陨落在这片淤泥中。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现在连解除契约的力气都没有。

    溯光剑灵的身子几乎变得透明,声嘶力竭道:

    “跑啊!你死了我也会死,快跑啊你个蠢货!”

    “快走,去找人救我!”

    唐牧野稍稍清醒一些,拼命用双臂往巷子外爬去。

    他卑微的想着,等爬出这个漆黑可怕的巷子。

    迎接他的,会不会是光明。

    溯光剑灵回头看他一眼,自嘲的笑起来。

    临死时还在骂他蠢货,他会不会怪她。

    其实她知道,自己很难再活下来的,毕竟伤势过重。

    让他去找人救她,不过是想把他支开。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等唐牧野爬出巷子时。

    会不会有人救救他,给他一碗饭,给他一份生的希望。

    她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群乞丐杀了个精光。

    做完这一切后,她只感觉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阳光洒在身上的那一刻,唐牧野麻木的直觉终于开始恢复。

    从巷子深处到外面的这段距离有些远。

    他双腿几乎被磨烂,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下一刻,洒在身上的阳光被拦下。

    他的视线里,出现一片华贵的衣摆,玄色做底,上面勾着一圈祥云花纹。

    抬头看去,一人逆着光,低头俯视他。

    是个男人,此刻正坐在轮椅上,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唐牧野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想要抓住男人的衣摆却被躲开。

    他艰难的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剑……”

    他还想说,他的剑名为溯光,可他没力气说了。

    男人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半晌才出声。

    “你想让我,救人?”

    唐牧野撑起手指在地面上微弱的敲一敲,替代点头这个艰难的动作。

    男人噗呲一下笑出声,“好啊,我救。”

    唐牧野眼里瞬间亮起希冀的光芒。

    下一刻,男人又道:

    “只要你围着这条街,一路乞讨,乞讨够十文铜钱,我便帮你。”

    这是唐牧野最后的希望,他执着的不想放弃。

    在他一路乞讨时,男人身旁站着的小厮,弯腰恭敬道:

    “公子,您真的要救他吗?”

    男人名为江庭屿,十年前在一场比试中被废了一双腿。

    筋脉尽毁,现在每日只能靠轮椅度日。

    看见同样双腿被废的唐牧野,他卑鄙的起了逗弄的心思。

    看见他趴在地上卑微的挣扎,苦苦乞讨,恰好能取悦满足江庭屿。

    他饶有兴致道:“等他乞讨完这一圈,不管够不够十文铜钱,都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