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墨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继续翻看周折。

    又是一年过去了。

    宫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这一年,国泰民安。

    所有人都在夸赞谢景墨这位新帝。

    前几位皇帝,要么早死,要么病重,云昭确实能干,可终究是凭空上位,不如谢景墨有根基,有威严。

    谢景墨即位,兢兢业业,有了如今的模样。

    长安繁华。

    新年那一日,谢景墨去城里微服私访。

    路过一处医馆。

    他不知道为何,忽然停了脚步。

    高副将看了眼谢景墨淡淡的神色,说:“要不进去看看?”

    谢景墨却说:“不去。”

    那一日,京都繁灯,照亮了整个街道。

    人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谢景墨走到热闹的街头,却始终觉得寒凉。

    那一日,是两年来,谢景墨第一次去慈宁宫。

    里面整洁如新。

    七彩听见开门声,惊喜回头,却又在看见独自前来的谢景墨后,敛了笑意。

    谢景墨摆摆手,让七彩下去。

    慈宁宫里便直剩下安静。

    莲池里的荷花如今已经衰败,光秃秃的池子里,只剩下一汪清水。

    谢景墨躺在云昭之前最喜欢躺着的椅子上,轻轻的晃。

    那一日。

    京都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慈宁宫里的摇椅,也晃了一夜。

    次日一早。

    谢景墨就发烧了。

    可把七彩吓死了,抖抖索索的出去喊太医。

    因为云昭走了,整个慈宁宫都空了,七彩自请留下来打理慈宁宫日常。

    这里就她一个人。

    早上高副将来找人,说到时间早朝了,平日里准点上朝的谢景墨,这会儿闭着眼睛,脸色潮红,怎么喊都喊不醒。

    七彩跑出去叫太医的时候,吓的跌倒好几次。

    高副将在后头喊,“你慢着点,别没把太医叫来,自己摔死了!”

    七彩什么敢慢啊?

    这可是开朝新君,若是在慈宁宫出了意外,她以死谢罪都不够资格。

    七彩散乱着头发在皇宫里狂奔。

    李太医一听谢景墨病了,拿起药箱,带着浩浩荡荡的太医们就往慈宁宫冲。

    声势浩大,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于是,太医们往慈宁宫冲。

    大臣们在后面追。

    一群武将仗着身体好,直接越过太医们,直接先抵达了慈宁宫。

    所有人不自觉的在门口安静,头往里伸。

    他们看见,平日里孜孜不倦的人,这会儿闭着眼睛,呼吸粗重,手指摁着太阳穴,说:“扶我起来,我去上朝。”

    高副将立即把人摁回去,“还上什么朝啊,你额头滚烫的可以煎鸡蛋,赶紧休息吧你!”

    “太医呢!”

    “太医!”

    外头的人忧心忡忡的看着谢景墨。

    有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你们听说过江南陈大人的故事么?”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传闻,在太上皇时期,有位李大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一日大官巡查时,没有私下给好处,后来被人陷害致死。

    这位李大人的儿子,变卖家产,上京告御状。

    却不料,在走到京城城门口的时候,被人杀了。

    尸体挂在城门口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上,惨状极其难看。

    许多人说,那李大人的儿子死前对着京都皇室下了诅咒。

    诅咒谢氏王朝,生生世世,不得安宁,其后代皆为女子,即便是生了男子,可孱弱不可长寿。

    不久后,太上皇就死了。

    之后一任皇帝,后宫二十八人,生下的都是女儿。

    后来皇后生了男孩,可一剩下那孩子,便归西了。

    这孩子日后登了大统,可也确实如诅咒一般,不到十岁,就早早死了。

    大家都在说,那皇后之所以能够剩下男孩,是因为云昭,否则,皇后生不了那孩子。

    而那孩子之所以可以活那么多年,没有被诅咒死,也是因为云昭。

    谢家天下,需云昭庇佑,才能勉强维系。

    如今,云昭走了,可维系谢家起运的人也走了,便是要再受到诅咒的!

    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太医院故而压力倍增,生怕这位英明的新主子有一点不舒服。

    如今,居然发烧了。

    他们诚惶诚恐,底下的大臣们刚刚过了两年好日子,也生怕谢景墨会有什么变故。

    一时间,慈宁宫外头里外三层,围了一堆的人。

    太医出来时,众人齐声问了一句,“如何啊?!”

    太医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说:“着凉了,调理一下就好了。”

    这话一出。

    众人齐刷刷的松了口大气!

    七彩跑的头发乱了,鞋子也丢了,眼睛哭的红肿。

    谢景墨被抬走的时候,跟七彩说:“朕无事,你好生照料慈宁宫,等你主子回来。”

    七彩哭迷糊了,只顾着点头。

    等到人都走完了,七彩抹着脸上的眼泪,呆呆愣愣的想。

    是自己听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