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用了早膳,原本是准备起程的,谁知昨日闷了一夜的天,到了此时竟骤然下起了大雨。

    雨势铺天盖地,打得屋檐滴水如珠帘。

    福寿宫派人前来传话,说风雨太大,事情只能推到下午再做定夺。

    苏芷嫣倚在门口,看着门外如帘幕般的雨线,听着雨滴敲打青砖的声响,心里生出几分无奈。

    闲来无事,她索性脱了鞋,蜷身侧躺在榻上,闭目小憩。

    葬礼的事,一连九日,她早已疲惫不堪,眼下想借着这雨,歇脚喘口气。

    “嫣儿,可以走了吗?”没合眼多久,一阵脚步声伴着呼唤传来。

    苏芷嫣睁开眼,就见宋瑾轩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肩头和发间还沾着些许雨水,晶莹剔透,发间湿润的发丝贴在额侧,也难掩他眉眼间的俊朗。

    微微皱眉,她懒散地靠在榻上,语气里满是倦意,“外头雨太大,刚才福寿宫来人说了,要到下午才能过去。”

    “那好。”宋瑾轩嘴角一扬,随手从果盘中挑了一颗果干丢进嘴里。

    苏芷嫣见他浑身带着湿气,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去去去,湿漉漉的,别挨过来。”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便是雨天。

    湿腻腻的空气让她心情烦躁,连带着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我哪里湿了?”宋瑾轩拍了拍衣襟,笑得轻松随意。

    他吃了几颗果干后,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见她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皮半耷,脸色也少了几分血色。

    心头一紧,他干脆站起身,将外头浸了湿气的外衣脱了下来。

    这一动作,吓得一旁的烟染低下了头,赶忙自觉别过身去,不敢直视。

    而苏芷嫣仍倚在榻上发呆,全然不知他的举动,直到宋瑾轩不声不响地在她身后躺下,伸手轻轻环住她。

    偏过头看他,她眉头蹙得更深了,“你这是做什么?”

    原本就因雨天心烦气躁,这下她的语气更显得不耐烦。

    “你不开心了?”宋瑾轩却丝毫不以为意,低头看着。

    苏芷嫣不说话,只是偏过头。

    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宋瑾轩心神恍惚。

    她侧颜生得极美,即便是生气的模样,也让人移不开眼。

    每逢雨天,她都会如此烦躁吗?

    他沉默片刻,心里暗暗叹息——若是能早些公开自己的身份,便能堂堂正正护在她身边,分担她的忧虑。

    如此一来,或许就不会总是烦恼了。

    宋瑾轩的目光越发深沉,仿佛定格一般凝视着她,心中思绪翻涌。

    侍立在旁的烟染见此情景,默不作声地取来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为二人盖上。

    随后,她又将香炉摆至屋中,点燃袅袅清香。

    她识趣地拉了拉一旁的秋黛,两人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微风从门缝中渗入,带过冒着热气的香炉,将一阵阵清香弥散开来,屋内的湿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不少。

    苏芷嫣依旧靠在榻上,感觉右侧脸颊热热的,像是被盯得火辣,让她有些不自在。

    终于,她抬起头,对上宋瑾轩灼灼的目光,“那日,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女孩的?”

    她口中的‘那日’,自然是指新婚那夜。

    彼时许多细节都未曾深究,如今闲来无事,她终于开了口。

    “因为它,”宋瑾轩低头一笑,搂紧她纤细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玉佩,“倒是你,为什么新婚夜会戴着它?”

    “不知道,也许……只是觉得它好看吧。”

    苏芷嫣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就如她刚才所说,只是因为这块玉佩好看。

    总之,一切就如此阴差阳错。

    是缘分?可为何前世没有再续前缘……

    想到这,她也不再纠结,无论前世还是如今,起因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人走到了一起。

    “以后,我可能对你的家人不会太好。”苏芷嫣试探着问。

    自从得知宋瑾轩一直在装傻,她便无法再对他与那些人之间的关系视而不见。

    这个“家”,是她复仇路上的必然。只要她迈出那一步,就注定要伤害到这些“家人”。

    可她无法向宋瑾轩坦白真相,又更不愿让他误解。

    宋瑾轩没有急着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苏芷嫣。

    片刻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都抚平。

    随即,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母妃走后,这个家里,早已没有让我留恋的人。”

    他的唇微微勾起,在她耳垂上轻轻咬着,声音染着几分凉意,“你知道我为何装傻多年?又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我的?”

    苏芷嫣心头一颤,不等他继续,她已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

    “好了,别说了。”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心结解开,她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他这些年背负的伤痛。

    有些自责自己为何要提这些,那些往事如尘封的伤疤,揭开只会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