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志”,从更遥远的,更深邃的黑暗中,降临了。

    这道意志,不属于任何一个正在争斗,或正在观望的“观察者”。它宏大,冰冷,超越了在场所有存在的理解范畴。

    它降临的瞬间,整个“寂静之海”,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场激烈的三方混战,戛然而止。“腐败花园”停止了生长,械灵集群凝固在半空,就连那个神出鬼没的“影之窃贼”,也僵在了原地,如同琥珀中的虫子。

    它们并非被禁锢,而是它们的“存在”本身,被更高层次的“权限”,强行“接管”了。

    紧接着,一个动作,同时在这三个形态各异的生命体上发生。

    它们,缓缓地,抬起了头。

    然后,它们张开了“嘴”。

    它们开始,吞噬自己。

    “腐败花园”的根须,扎入自己的花冠。械灵集群的纳米单元,开始互相分解。那个“影之窃贼”,将手中的光之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影子核心。

    它们在自我毁灭。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的“愉悦”。仿佛,能够自我终结,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三者彻底消散之后,它们所争夺的,那具“守巢者”的庞大残骸,连同它们自身毁灭后逸散出的所有能量和信息,都化作三股精纯的洪流,飞向了那道意志降临的方向。

    如同最虔诚的祭品。

    “这……”聂星辰看着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心神剧震。

    【‘熵寂教团’。】“偷渡者”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一群崇拜‘宇宙热寂’这个最终宿命的疯子。它们不掠夺,不吞噬。它们‘说服’万物,相信‘终结’才是唯一的真理和救赎。】

    【它们是‘寂静之海’的牧师。而它们所信仰的‘神’……】

    “偷渡者”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道接收了所有“祭品”的意志,它的“目光”,已经缓缓地,转向了“诺亚方舟”。

    它对“守巢者”的残骸,似乎并不感兴趣。

    它感兴趣的,是苏泽。

    是那个,刚刚用“意义”本身,击溃了“缄默之歌”的,全新的“异端”。

    一个平静,却又蕴含着无穷压迫感的意志,在苏泽四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新的‘异见’,已经诞生。】

    【根据‘终末法典’,第三章,第十二条。】

    【‘异见’,必须被修正。】

    【裁决,开始。】

    裁决,开始。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像四座由法则构成的山脉,压在了“诺亚方舟”之上。

    那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一种“定义”的强行覆写。

    “诺亚方舟”的现实屏障外,空间开始“褶皱”。构成空间本身的“度规”,正在被一股外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进行着修改。

    【警告:当前空间维度正在被锁定。跃迁引擎已失效。空间曲率正在被强制归零。】

    阿尔法进化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类似“急促”的语调。

    【我们正在被从‘三维’,向着‘二维’,进行‘压制’。】

    光幕上,一幅模拟图清晰地展现了他们正在面临的处境。整个“诺亚方舟”,连同周围的一片空间,像一张正在被熨斗烫平的纸。一旦过程完成,他们所有人都将变成一幅画,一个被永远定格在“二维平面”上的,毫无意义的标本。

    “这就是‘熵寂教团’的‘修正’?”乌尔的熵臂逸散出灰色的气息,试图抵抗那种“降维”的压力,却发现自己的“终末”法则,在对方面前,就像一条小溪,面对着奔腾入海的江河。

    同源,却不同级。

    【它在简化我们的‘复杂性’。】苏泽的意志,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在它们的教义里,高维度比低维度‘复杂’,运动比静止‘复杂’,存在比虚无‘复杂’。‘修正’,就是将一切,回归到最‘简单’的状态。】

    “怎么破解?”聂星辰手握长刀,意志凝练如星核,他的“大地法则”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在即将被“拍扁”的空间里,撑起一个属于“三维”的支点。但这就像用一根木棍,去支撑正在倒塌的天花板,艰难,且收效甚微。

    苏泽没有回答。

    他的“世界沙盘”里,一万个分身,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他们不再是推演,而是在进行一场“自杀式”的模拟。

    一个分身,尝试用纯粹的能量去冲击那正在被压扁的空间边界,结果是能量本身被“二维化”,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光斑。

    另一个分身,试图用逻辑悖论去干扰对方的“修正”过程,结果是悖论的“复杂性”反而加速了自身的崩溃。

    【所有‘对抗’行为,都在增加系统的‘复杂性’,从而成为‘修正’的优先目标。】

    一个逻辑学家形态的“苏泽”得出了冰冷的结论。

    【打,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