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归处有青山 > 第1790章 城头议事
    龙尾关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砖石缝隙间还残留着未化的冰晶。

    易年踏着染血的台阶走上城头,寒风卷着细雪拍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卫杰和刘品之正在垛口处低声交谈,见易年上来,立刻抱拳行礼。

    "陛下,伤员已全部安置妥当,百姓正在分批撤离…"

    卫杰的声音沙哑,独眼中布满血丝,"按您的吩咐,老弱妇孺优先。"

    易年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位铁血总兵破烂的铠甲和缠满绷带的左臂。

    龙尾关能守住,卫杰当居首功。

    若不是他临危不乱,指挥守军死战不退,恐怕等不到山河图发威,关城就已沦陷。

    "做得很好…"

    易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待此件事了,北线十城的防务,还要仰仗卫将军。"

    卫杰浑身一震,明白这是帝王隐晦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定不负所托!"

    刘品之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位县丞的官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脸上还带着被戾气灼伤的血痕。

    "刘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易年温和道。

    "陛下…"

    刘品之斟酌着词句,"那些从幽泉肆虐区逃出来的百姓…已有十七人出现异变症状,下官斗胆请示,是否…"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易年眉头微皱,望向关城西侧的隔离区。

    那里临时搭建的帐篷中,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

    "先隔离观察…"

    易年沉声道:"元氏一族已经来信了,过两天就会过来…"

    卫杰伸手指向城头,开口道:

    "陛下,元族长和夫人刚刚过来…"

    易年点点头,开口道:

    "你们先去忙吧…"

    "是…"

    待二人领命离去,易年走向城墙另一端。

    元承望和白明洛并肩而立,正望着东方出神。

    那里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灰蓝色,与西垂的夕阳形成鲜明对比。

    为了更快到这儿,易年在路上与元承望等分开,自己先来一步,就连七夏也是刚到不久。

    "岳父,岳母…"

    易年轻声唤道。

    元承望回过神,眉头紧锁,开口道: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指向远处地平线,缓缓道:

    "落北原上的两口幽泉已经融合,移动速度比记载中快了三倍不止,照这个趋势,不出半月,整个东远州都会…"

    白明洛接过话头,声音沉重:

    "成为死地…"

    易年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曾经肥沃的东远平原,如今像被巨兽啃噬过一般,到处都是焦黑的沟壑和龟裂的土地。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黑色"潮线"正缓缓向东推进,那是幽泉本体的边缘。

    "为何会突然暴动?"

    易年问出心中疑惑,"元氏一族镇守幽泉万年,可曾见过这种情况?"

    元承望摇头,灰白的胡须在风中颤动:

    "古籍中从未记载,虽然会动,但也没这么快的速度…"

    沉吟片刻,"要么是有人操控,要么…"

    "要么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白明洛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三人同时沉默。

    "龙尾关还会遭遇袭击吗?"

    易年换了个更紧迫的问题。

    元承望看向横亘在关前的山河图虚影。

    那幅巨大的画卷悬浮在半空,画中雪山巍峨,冰河奔涌,散发着纯净的净化之力。

    "应该不会…"

    元承望思索道,"幽泉似乎对这里产生了.…畏惧?"

    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贤婿,当日真是靠山河图驱散戾气的?"

    "不止是山河图…"

    易年将众生念力之事简要说明,"可惜这种力量可遇不可求…"

    元承望叹了口气,开口道:

    "是啊…"

    之前城头上的那一幕,再次上演的可能性太小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前,映照出城墙上三个凝重的身影。

    山河图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一盏希望的灯,守护着劫后余生的龙尾关。

    远处,难民队伍如蚂蚁般向西蠕动。

    更远处,黑色的死亡潮水正涌向另一个战场…

    东远州的土地在暮色中铺展,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尸骸。

    焦黑的旷野上,偶尔能看见半截枯树指向天空,枝桠扭曲如垂死者的手指。

    风卷过龟裂的地表,扬起灰白色的尘雾,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腐坏混合的气味。

    易年站在龙尾关最高的烽火台上,目光一寸寸碾过这片疮痍。

    这里是他的根。

    青山的小院儿里,钟万爻曾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脑袋骂“小兔崽子”。

    青山的雪地上,他和章若愚追着野兔摔得满身是泥。

    那些鲜活的、带着炊烟味道的记忆,如今都被掩埋在脚下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焦土之下。

    "第四次了…"

    易年低声自语,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垛口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