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楚嫣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焦距。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面前的暗河。
“鱼。”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沙哑。
“鱼？”
楚嫣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浑浊的河水里，什么都看不见。
神识探入其中，也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里连水鬼都没有，哪来的鱼？”
尹玄双手抱胸，不耐烦地说道。
“别装神弄鬼了，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把你拎起来倒着抖三抖！”
孩子完全无视了尹玄的威胁，只是固执地看着楚嫣然，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字。
“鱼。”
楚嫣然心中一动，她尝试着问道：
“你是饿了，想吃鱼吗？”
孩子点了点头。
楚嫣然有些为难，这死水之河，如何能生出活物？
就在这时，陈灵毫无征兆地从飞舟上飘落下来。
他径直走到河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手伸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
一条巴掌大小，通体银白的鱼，正在他的手心活蹦乱跳。
“还真有鱼？”
尹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刚才用神识扫过，这河里根本没有一丝生命迹象！
陈灵是怎么做到的？
陈灵是怎么做到的？
陈灵没有解释，他走到那个孩子面前，将手中的鱼递了过去。
鱼鳞在昏暗的峡谷中，竟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孩子看着那条鱼，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鱼，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灵，又看了看楚嫣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抱着鱼，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转身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喂！别走啊！话还没说清楚！”
尹玄想追上去。
“算了，让他走吧。”
楚嫣然拦住了她，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太神秘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楚浩然的声音从飞舟上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众人回到飞舟，腾云舟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加速向前飞去。
“师弟，你刚才是怎么抓到鱼的？”
楚嫣然好奇地问陈灵。
陈灵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那里应该有鱼。”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无语了。
“我觉得那小鬼有问题。”
尹玄打破了寂静，她摩挲着下巴，装成一副老道的样子。
“他肯定不是人！”
“说不定是什么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故意变成小孩的样子来骗我们！”
众人一脸无语的看向尹玄。
楚浩然思索片刻。
“不管他是什么，以后再遇到，直接绕开，不要接触。”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半个时辰后，当他们飞出“一线天”峡谷，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森林时，又看到了那个孩子。
他就站在森林的入口处，怀里抱着那条银色的鱼，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靠，见鬼了！”
尹玄叫了起来。
“那小孩怎么在这里！”
飞舟没有停留，从小孩头顶一掠而过。
又过了一个时辰。
当飞舟降落在一处瀑布下准备稍作休整时，楚嫣然走出舱门，身体瞬间僵住。
瀑布下的水潭边，那个孩子正蹲在那里，用一根树枝，戳着那条已经死去的鱼。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乘坐的可是天阶仙器！
全速飞行之下，化神修士都难以追赶！
这个孩子，没有一丝修为，他是怎么跟上来的？
而且每一次，都像未卜先知一般，精准地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想干什么？”
楚嫣然喃喃自语。
“他在跟着我们。”
楚浩然看了一眼舆图，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不好，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偏离了路线。”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代表他们的光点，已经偏离了那条红色的线路，进入了一片舆图上没有标注的未知区域。
“什么时候偏离的？”
楚嫣然大惊，她一直严格按照路线飞行的。
“应该是在遇到他之后。”
楚浩然沉声道。
“他身上，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我们的方向，甚至……影响了飞舟的罗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杀了他？”
尹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气。
“不行！”
楚嫣然立刻反对。
“我们不了解他的底细。”
“那怎么办？”
楚嫣然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就在这时，那个孩子站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那条死鱼，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回过头，看了飞舟上的众人一眼。
然后，伸出手指，笃定地指向了森林深处。
那意思很明显。
跟上来。
“挑衅！”
“这绝对是挑衅！”
尹玄怒道。
“我非得把他揪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冲动。”
楚浩然拦住她，他看着那个孩子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们，跟上去。”
“什么？”
“楚浩然，你疯了？”
尹玄惊呼。
“明知道是陷阱，我们还要往里钻？”
楚浩然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不，或许……这不是陷阱，而是机遇。”
“从我们遇到他开始，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这说明，他所在的区域，是安全的。”
“而且，他能无声无息地改变天阶仙器的航向，这种力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拥有这种力量的存在，如果真想对我们不利，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现在引我们过去，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赌一把。”
楚浩然看着众人。
“赌他没有恶意。”
楚嫣然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赌。”
尹玄和刘平安也没有再反对。
他们收起飞舟，五个人，朝着那个孩子消失的方向，徒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