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简音六点就醒了。
比闹钟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
她也不急，季砚知说了上午十点到，三个小时的车程，这会儿估计刚出发。
但她睡不着了。
索性起来洗漱，站在衣柜前发了会儿呆，挑了一件不显眼的黑色卫衣。
穿好了又觉得太刻意，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又觉得太容易脏，最后穿回了黑色。
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她觉得自己有点傻。
又不是年轻小情侣。
上午有两场戏，简音拍得心不在焉。
十点过十分，手机在化妆间震了一下。
简音趁着补妆的间隙拿起来看了一眼。
季砚知：“到了，在你酒店楼下。”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面不改色让小林继续补妆。
但她的心跳已经快了一倍。
最后一场戏拍完，简音几乎是跑回化妆间的。
“简老师，今天这么急？”小林在身后喊。
“有点事！”简音头也没回。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快速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快速走出摄影棚。
阳光很足，横店的中午热得像夏天提前来了。
简音走回酒店，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的树荫下。
季砚知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简音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刚到。”季砚知收起手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拍了一上午戏。”简音说，“你吃饭了吗？”
“没，等你一起。”
简音想了想：“不能出去吃，容易被拍到，酒店餐厅吧。”
季砚知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穿过大堂时简音的步子很快，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前台有人在办入住，休息区空着，没人注意他们。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酒店餐厅在二楼，中午人不多，简音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季砚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
“你这两周累不累？”简音拿起菜单。
“还行，习惯了。”季砚知也拿起另一份菜单，“你呢？”
“也还行。”
两人点了菜，服务员走开后，季砚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简音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简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钉。
很素，银色的小圆片，边缘镶了一圈细碎的白钻，不张扬。
“探班礼物？”
“不是，就是觉得适合你。”
简音看着那对耳钉，没有立刻戴上。
她合上盒子，放进口袋里：“谢谢。”
季砚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菜端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像两个在图书馆里偷着说话的学生。
吃到一半的时候，简音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认出了那张脸。
是副导演老周。
简音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老周是剧组的老人，跟赵承合作了很多年，为人豪爽自来熟，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多。
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和季砚知单独吃饭，不到下午全剧组就都知道了。
老周越走越近，已经看到他们这桌了。
“简老师！”老周嗓门亮堂，“巧啊，你也在这儿吃饭！”
简音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营业微笑：“周导，您也来了。”
老周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季砚知身上。
他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他：“这不是……季老师？”
季砚知这时候也站起来，微微颔首：“周导好。”
老周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简音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内容从“偶遇”迅速变成了“哦——”
“季老师来横店……？”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来见一个朋友，顺便吃个饭。”季砚知语气平淡，表情滴水不漏，像是真的只是来吃顿饭的。
“那巧了，简老师也在这儿。”老周的笑纹更深了。
简音感觉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老周拍了拍季砚知的肩膀：“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季老师，有空来我们片场转转啊，赵导肯定欢迎你。”
“好，改天一定去。”
老周终于走了。
简音重新坐下，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季砚知看着她：“吓到了？”
“差点。”简音瞪了他一眼，“你倒挺淡定。”
“习惯了，以前也被拍到过几次。”
简音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和其他女演员。
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跳了一下，但没问。
“下次，别在酒店附近转悠。”
季砚知点了点头，嘴角却弯着：“知道了，简老师。”
两人吃完午饭，一前一后出了餐厅，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季砚知先走出酒店大门，简音在酒店大堂里停留了半分钟才出去。
下午没有她的戏，她本来想带季砚知去酒店房间坐坐，但经过刚才那一出，她有点犹豫。
“你下午什么安排？”简音问。
“没什么安排，看看你。”季砚知说，“你想去哪儿都行。”
简音想了想：“去影视城里面转转吧，那边人少，不引人注意。”
横店影视城对外开放，但工作日游客不多。
两个人在景区里走了一段，避开主干道，找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巷子两旁是仿古的青砖墙，墙头爬着几丛枯藤，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灰色的石板路晒得发白。
“你什么时候走？”简音问。
“明天上午。”
简音“嗯”了一声。
“舍不得？”季砚知偏头看她。
“没有。”简音说，但语气明显心虚。
季砚知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在一起。
简音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巷子很安静，远处的摄影棚传来模糊的喊戏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季砚知。”简音开口。
“嗯。”
“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季砚知偏头看她：“为什么？”
“我怕我不在。”简音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直白了，加了一句，“怕你白跑一趟。”
季砚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光照得很清楚。
“不会白跑。”他说，“你在哪儿，我去哪儿都行。”
简音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还牵着，谁都没有松开。
巷子很长，青砖墙的阴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