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季砚知每晚都会来。
有时带着食材，有时带着外卖，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沙发上陪她看剧本。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多，但那种沉默越来越自然。
简音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厨房里飘出的油锅声，习惯沙发另一端那道安静的身影，习惯他离开时那句“明天见”。
第四天晚上，简音洗完澡出来，发现季砚知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玻璃门关着，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被远处的城市灯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无声》那边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简音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季砚知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简音。”
“嗯？”
“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简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门关上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
简音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简音走过去开门，季砚知站在门口，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凉意。
“这么快？”简音侧身让他进来。
“处理完了。”他换好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简音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整个空间烘托得安静而柔软。
沉默了一会儿，季砚知先开口。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简音看着他，没有接话。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很轻，“后来我才想明白，你是连自己都不想要了。”
简音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花了三年时间想这件事。”季砚知偏过头看她，“想过恨你，想过放下你，想过再见到你的时候要让你也尝尝我的滋味。”
“但那天晚上，在直播间里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简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这几个月，我做了很多事。”季砚知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变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
“简音，我还是放不下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简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她的声音有些涩，“但我不太会表达，可能说出来会乱七八糟的。”
“那就慢慢说。”
简音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我怕。我怕我对你的爱只是入戏太深，我怕戏演完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怕你越来越好，而我配不上你。”
“所以我先跑了，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是理智的，是保护我们两个人的方式。”
“但其实，我只是不敢面对自己。”她的声音低下去。
季砚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几个月，有一件事我越来越确定。”简音抬起眼看他。
“什么？”
“你让我觉得，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季砚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虽然我还是会怕，我还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那个人，但我不想再跑了。”
她看着他。
“季砚知，我们要不要，重新开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着，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简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再说一遍。”
简音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说——”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要不要重新开始？”
季砚知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拼起来。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问。
简音摇了摇头。
“三年零四个月，从你跟我说分手那天晚上开始，到现在。”
简音的眼泪掉了下来。
季砚知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但我不想就这样答应你。”
简音愣了一下。
季砚知看着她：“我不想你是因为脆弱、因为需要人陪才说这句话。我想你是因为你想清楚了，是因为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简音，我要的不是你一时冲动的回头，是你想好了之后的‘我愿意’。”
简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是因为脆弱才说的。”
“这三天，你每天晚上都来。你做饭、陪我、帮我处理那些烂摊子，你什么都没要，什么都没提。我在想，如果一个人在我最糟糕的时候都没有走，那这个人，我这辈子都不该再放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清楚了。”
季砚知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好，那我们重新开始。”
简音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季砚知没有松手，只是把她的握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有个条件。”
简音抬起眼。
“从今天起，不许再一个人扛。”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事告诉我，有情绪跟我说，不想说话就不说，但别把我推开。”
简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还有——”他顿了一下，“进组之前，搬到我那儿去住。”
简音愣住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季砚知嘴角弯了一下，“我家有客房，你一个人住这儿，我不放心。”
简音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茶几上那摞剧本，想起这几天自己一个人缩在沙发里的样子。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季砚知没有逼她，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但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