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圣地,紫竹峰。
云蒸霞蔚,瑞气千条。
这里曾是太初圣地最为凋零的一脉,但自从那日紫金混沌雷劫降临,叶倾城一剑寒光动九州之后,紫竹峰便成了整个圣地最为神秘丶也最为令人敬畏的禁地。
外人只道是紫竹峰大师姐惊才绝艳,觉醒了上古体质,却无人知晓,这满峰的祥瑞,这漫天流淌的道韵,皆是因为那位看似慵懒丶实则早已登临圣境的年轻峰主——苏夜。
紫竹林深处,一座古朴雅致的竹楼前。
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如同奏响一曲大道希音。
苏夜身着一袭胜雪白衣,乌发随意地用一根紫竹簪束起,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那张千年寒玉雕琢的躺椅上。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并非什麽琼浆玉液,而是极为寻常的悟道茶。
「呼……」
苏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俊美得令天地失色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惬意,却又隐隐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虚弱?
「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苏夜放下玉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嘶——」
一股莫名的酸楚感,从肾脏位置弥漫开来。
虽说他如今已是圣人六重天的无上修为,肉身更是经过至尊骨的日夜洗礼,早已达到了万劫不灭丶金刚不坏的程度。别说是寻常劳累,就算是硬抗大帝一击,他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
但这几天……实在是太「凶险」了。
自从那个「冲师逆徒」叶倾城,那天晚上强吻了他,触发了那个该死的系统成就之后,这丫头就像是打开了什麽新世界的大门。
食髓知味。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叶倾城量身打造的。
整整三天三夜啊!
若非苏夜身为圣人,根基深厚,又有系统奖励的诸多被动技能护体,恐怕真要被那个拥有「九窍玲珑剑心」和「混沌剑胚」的妖孽徒弟给吸乾了。
「倾城这丫头,看着清冷如仙,怎麽在那方面……比魔教妖女还要疯狂?」
苏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倾城那双意乱情迷却又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眸。
那种眼神,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还好,还好。」
苏夜自我安慰道,「还好怜月是个武痴,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如烟和小渔去了秘境,短时间内回不来。本座只要把倾城安抚好,这把老骨头还能多撑几天。」
然而。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奇异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
那种腰子隐隐作痛的感觉,瞬间加剧!
并非病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因果律的丶来自灵魂深处的预警!
「嗯?」
苏夜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如渊,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他是圣人六重天。
在这个天道有缺的时代,圣人便是这片天地的意志体现。
心血来潮,必有因果!
苏夜掐指一算,目光穿透了紫竹峰的层层阵法,穿透了无尽虚空,遥遥望向了太阴秘境的方向。
那里,紫气冲天,魅意惊世。
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正透过两人之间那某种不可描述的「深入交流」所建立的联系,疯狂地传递过来。
那是……柳如烟的气息。
而且,比起之前的妩媚,这股气息中多了一丝霸道,一丝疯狂,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痴迷与渴望。
「这感觉……」
苏夜嘴角微微抽搐,额头上落下几道黑线。
「九幽天媚体彻底觉醒了?」
「而且……这种被绝世凶兽盯上的感觉是怎麽回事?」
苏夜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说叶倾城是一把锋利无匹丶只想与他纠缠不休的神剑。
那麽觉醒后的柳如烟,就是一团要把他连皮带骨都吞噬殆尽的九幽冥火!
「本座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修个仙,顺便把你们培养成才,好让本座能安心养老。」
「怎麽一个个都想着……骑师蔑祖?」
苏夜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他想起了柳如烟临走前那个勾魂夺魄的眼神,想起了陆小渔那个只要能算计到师尊就兴奋得推眼镜的动作。
这哪里是收徒弟?
这分明是在养蛊!
而且养出来的蛊虫,最后的目标全是他这个养蛊人!
「不行。」
苏夜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椅子上,试图平复那颗受到惊吓的圣人心脏。
「等她们回来,必须闭关!」
「本座要闭关!谁也不见!」
「尤其是晚上!必须把寝宫的结界开到最大!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然而,苏夜心里很清楚。
对于这群拥有大帝之姿丶且对他有着某种病态执念的逆徒来说,阵法?结界?
那不过是增加情趣的玩具罢了。
……
与此同时。
紫竹峰后山,葬剑渊畔。
这里是紫竹峰煞气最重之地,常年阴风怒号,寒气逼人。寻常弟子若是靠近此地,不出片刻便会被煞气侵蚀心智,走火入魔。
但对于拥有「修罗体」的姜怜月来说,这里却是修行的洞天福地。
一座简陋的石洞内。
在此闭关多日的姜怜月,正盘膝坐在一块血色的巨石之上。
她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将那充满了爆发力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那一头如瀑的黑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上都缠绕着淡淡的血色流光。
「喝!」
一声低沉的娇喝,在空旷的石洞内炸响。
姜怜月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轰!
两道实质般的血色精芒,从她眼中喷薄而出,竟直接洞穿了前方的石壁,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她体内的灵力,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修罗战意,直冲云霄!
原本元婴四重天的瓶颈,在这股恐怖的意志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麽桎梏被打破。
四周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召唤,疯狂地向着石洞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倒灌入她的天灵盖。
元婴五重天!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在没有藉助任何外力丹药的情况下,她竟然硬生生地突破了一重小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外界那些所谓的天骄羞愧得撞墙自杀。
「呼……」
姜怜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离体之后,竟化作一道血色的小剑,在空中盘旋许久才消散。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丶却充满了力量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元婴五重天……还不够。」
姜怜月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师姐已经半步化神,甚至可能已经突破化神。」
「三师妹觉醒了九幽天媚体,潜力无穷。」
「就连小师妹涂山雅雅,也是九尾天狐血脉。」
「我若是松懈半分,将来如何保护师尊?」
在姜怜月的心中。
外界那些人,敬畏的是太初圣地的威名,是大师姐手中的剑。
一旦真的遇到生死危机,师尊肯定是最危险的。
「师尊曾救我于水火,传我修罗大道。」
「这一世,我姜怜月便是师尊手中的刀,身前的盾。」
「谁若想动师尊分毫,需先问过我手中的修罗枪!」
姜怜月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她随手一招,一杆通体漆黑丶散发着浓烈杀伐之气的长枪出现在手中。枪尖轻颤,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闭关半月,不知师尊身体如何了。」
「上次见师尊,他似乎有些咳嗽,莫非是旧伤复发?」
想到这里,姜怜月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稳固境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冲出了洞府。
夜色如墨。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紫竹峰上,给这片仙家福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姜怜月并未御空太高,而是贴着竹梢疾驰。
很快,那座熟悉的寝宫便映入眼帘。
那是师尊的住处,也是整个紫竹峰的禁地。
平日里,除了大师姐负责照顾师尊起居,她们几个师妹若是没有传召,是不敢随意打扰的。
姜怜月在一块巨石后停下身形,收敛气息,远远地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寝宫。
她本想直接过去请安,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修行成果,好让师尊开心一下。
可是……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道绝美的白色倩影,正从远处踏月而来。
那身姿清冷高贵,宛如月宫仙子,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流,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剑莲绽放。
大师姐,叶倾城。
姜怜月愣住了。
这麽晚了,大师姐怎麽还在外面?
而且……
此时的叶倾城,手里竟然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盘,盘中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紫金炖盅。那香味即使隔着老远,姜怜月都能闻到——是万年血参熬制的补汤。
大补之物。
「大师姐这是……给师尊送夜宵?」
姜怜月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修仙者达到辟谷期便不食人间烟火,师尊怎麽需要天天进补?
更让姜怜月感到奇怪的是叶倾城的状态。
以往的大师姐,冷若冰霜,仿佛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除了练剑,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可现在的叶倾城……
只见她走到寝宫门口,并未直接推门,而是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那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衫,又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借着月光,姜怜月震惊地发现。
大师姐那张万年面瘫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羞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甚至,她的眼角眉梢,都流淌着一股说不出的春意,仿佛是被雨露滋润过的娇花,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吱呀——」
寝宫的大门似乎感应到了来人,自动开启一条缝隙。
「师尊,倾城来给您送汤了。」
叶倾城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而是变得软糯甜腻,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随后,她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闪身飘入房中。
砰!
房门紧闭。
紧接着。
嗡——
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瞬间升起,将整座寝宫笼罩得严严实实。
不仅隔绝了声音,甚至连神识探查都完全屏蔽。
姜怜月呆呆地站在寒风中,看着那道升起的结界,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已经是她出关以来,连续第三天看到这一幕了。
前天晚上,大师姐进去了,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昨天晚上,大师姐又进去了,这次更是待了一整天。
今天……又来?
「大师姐最近……怎麽每天晚上都往师尊寝宫跑?」
姜怜月那单纯的武痴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难道师尊的伤势恶化了,需要大师姐用灵力彻夜疏导?」
「可是疏导经脉,为何要开启如此高等级的隔绝阵法?」
「而且,大师姐那副表情……」
姜怜月回想起刚才叶倾城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在凡俗界,看到隔壁家的新媳妇回娘家时的样子。
「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姜怜月紧紧皱着眉头,手中的修罗枪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师尊虽然修为不高,但理论知识天下无双。」
「莫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莫非师尊正在传授大师姐某种绝世神功?某种只能在晚上,只能两个人偷偷修炼的神功?」
想到这里,姜怜月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一种莫名的胜负欲。
「大师姐天赋绝伦,尚且如此勤奋,不仅白天练剑,晚上还要去师尊房里『开小灶』。」
「难怪她进境如此神速,甚至领悟了大帝法!」
「而我,竟然因为突破了一个小小的元婴五重天就沾沾自喜,甚至还在这里偷看!」
「姜怜月啊姜怜月,你太堕落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被结界笼罩的寝宫,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与羡慕。
「师尊偏心,只给大师姐开小灶。」
「但我不能气馁。」
「等三师妹她们回来,我也要去求师尊!」
「我也要晚上去师尊房里!我也要学那种绝世神功!」
「哪怕再苦再累,哪怕要彻夜不眠,我姜怜月也绝不喊一声痛!」
下定决心后,姜怜月对着寝宫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提着长枪,再次冲向了那漆黑恐怖的葬剑渊。
既然师尊在忙着教导大师姐,那自己就更要加倍努力,绝不能被甩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