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三百八十八章 逆道而行的人,生来便是为
    地宫无光。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道一道的血色纹路,深浅交错,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条乾涸的血脉被人硬生生钉死在岩石里。

    风不知从何处渗进来,贴着石壁的缝隙钻过,带出一缕细碎如呜咽的声响,听久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四百年前,嬴氏老祖镇妖封祖,拿万千生灵的鲜血浇筑禁制。

    那些暗红的纹路里,每一道都封着战死亡魂的怨戾,凡人沾上一丝便得疯癫入魔,修行之人待久了,道心也得被侵蚀出裂痕。

    苏清南走在前头。

    白衣,独行,脚步不紧不慢。衣摆轻轻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响,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竟成了唯一安稳的动静。

    青栀跟在他身后,只差半步。

    她手里横着一杆寒铁长枪,枪身冷光流转,映得她那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两颗钉在黑暗里的寒星。

    目光来回扫过两侧石壁上的血色符文,但凡哪一道纹路里泛出的暗红微光稍有异动,枪尖便微微抬起三分,蓄势待发。

    甬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越走越窄。脚下的地势不断沉降,离地面龙根越来越远,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气息便愈发清晰起来。

    山表行宫的龙气醇厚中正,滋养山河万民。可这里的龙脉之气,从头到尾颠倒了个乾净。

    温润绵长的龙脉之力尽数逆流,化作刺骨的凶戾浊气,丝丝缕缕缠绕周身,像是无数根细密的冰丝,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皮肉,钻进经脉,钻进丹田。

    苏清南的道基本就与世间规则逆向而行,寻常龙气非但伤不了他,反倒能化作自身的养料。

    可这座地脉反噬大阵,是嬴氏拿四百年的囚笼戾气丶祖魂残怨,一锤一凿量身打造的死局,专门针对道基脉络而来。

    浊气入体的那一刹那,他丹田深处流转不息的逆道道韵,轻轻滞了半分。

    就那么半分。

    原本行云流水丶无拘无束的大道运转,像是被人拿一把无形的锁给扣住了关节,四肢百骸隐隐发沉,一身通天修为硬生生被压下去三成。

    道基受抑,神通滞涩。

    青栀立刻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机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心头一紧,低声道:「公子,地脉大阵已经起效了,你的修为在往下掉。暂且后撤,寻甬道侧壁符文薄弱处破阵折返还来得及。」

    苏清南没停步。

    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甬道深处那片浓稠如血的黑暗,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半分被压制的滞重,只藏着一股子笃定到骨子里的东西。

    「石门已封,退路早断了。所谓地囚,就是不给人回头的余地。」

    他指尖轻轻一捻,一缕极淡的纯白道韵自指尖溢出,在周身绕出一圈薄薄的光罩,勉强将扑面而来的凶戾浊气隔开几分,缓解道基被侵蚀的滞涩之感。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脚下步伐分毫未停,继续往地宫深处走去。

    区区反噬浊气,困得住寻常天人,困不住他。

    越往深处走,石壁上的血色符文便越发炽盛,地底传来的震颤也一下比一下清晰。

    像是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在岩层之下缓缓舒展筋骨,每动一下,整座地宫便跟着摇晃一回,碎石从头顶岩层簌簌坠落,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

    约莫半炷香。

    狭长幽深的甬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视野豁然炸开。

    一片广袤无边的地宫大殿铺展在眼前,整座骊山山腹被人掏空了,长宽皆有百丈,穹顶高得看不见顶。

    四面无窗无隙,彻底与外界天地隔绝,人在其中,便如同被封死在一口倒扣的巨锺之内。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型祭台。

    基座是完整截取的一截上古龙骨,打磨得光滑如镜,龙骨纹理苍劲虬结,布满岁月腐蚀的斑驳痕迹。

    台面铺着一层通体漆黑的深海寒玉,玉面上镌刻着层层叠叠丶环环相扣的阵纹!

    那正是这座龙运反噬大阵的阵眼核心。

    祭台四方,笔直立着十根合抱粗的盘龙石柱。石柱自地底岩层直通穹顶,柱身缠绕玄色龙形浮雕。

    密密麻麻刻满了嬴氏代代传承的血脉禁制,锁死地脉丶禁锢神魂丶压制道基,三重功效合为一体。

    但最骇人的,是悬在穹顶正中央的那一轮血色满月。

    那不是天上的太阴真月,那是百里骊山地脉所有的凶戾浊气丶四百年囚笼积攒的亡魂怨力丶地底老祖外泄的残魂煞气,三者交融凝聚而成的幻象。

    猩红血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地宫大殿。所有的岩石丶龙骨丶黑玉丶石柱,尽数被染成一片妖异的赤红。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血色尘埃,吸入喉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直冲神魂,扰人心神,乱人道心。

    整片空间,压抑,死寂,凶煞。

    处处是杀局,步步是绝路。

    苏清南目光扫过祭台,打量四周阵眼。

    便在这时,一道苍老又带着癫狂快意的笑声,自高高的龙骨祭台之上缓缓落下,回荡在空旷地宫之中,层层叠叠,无处可避。

    「苏清南,你终究还是踏进来了,这座万古囚笼!」

    血光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自祭台最高处站起身。

    嬴宏。

    先前在行宫外一身繁复冕服丶故作儒雅守礼的那个北秦皇帝,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宽大的明黄冕服弃置一旁,身上换了一袭贴身玄黑龙纹劲装,衣料上缠绕无数血色龙纹,与地宫血月的气息同出一源。

    他那垂老的身躯不再刻意收敛气机,一股庞杂磅礴的天人修为毫无保留地彻底外放。

    黑色凶戾龙气自他四肢百骸汹涌翻涌,在周身化作数条扭曲狰狞的黑龙虚影,盘旋游走,嘶鸣不止。

    可这股天人道韵,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正统的天人修为,根基澄澈,道韵纯粹,或守中正山河,或走超脱逆道,脉络总是乾净分明的。

    可嬴宏身上的力量驳杂浑浊,裹挟着无边无际的亡魂怨气,每一缕龙气之中都藏着无数细碎凄厉的哀嚎。

    掠夺丶吞噬丶残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硬生生借外力堆砌出来的伪逆道根基。

    青栀手中长枪瞬间绷紧,枪尖对准祭台上的老皇帝,周身气机全数提起,青衣衣袂无风自动。

    她心底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位执掌北秦四十年的帝王,根本不是靠自身苦修踏足天人境,而是也是逆道而行!

    苏清南抬眸,隔着漫天猩红血雾望向祭台之上的嬴宏。

    白衣静立,哪怕道基持续被血月地脉压制,周身气度依旧稳得像万古青山,不见半分慌乱。

    「以万千亡魂丶地脉戾气强行堆砌天人境界,根基虚浮,煞气蚀心。你倒是舍得下血本。」

    一语道破对方修为根底。

    嬴宏眼底的癫狂笑意反倒更浓了几分。

    他抬手抚摸自身布满龙纹的臂膀,语气里满是偏执到骨子里的疯狂。

    「舍得?朕筹谋四十年,什么代价都舍得!」

    「四百年前,先祖被诸天棋局桎梏,困守骊山地底,嬴氏世代沦为天外执棋者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任人拿捏——这般屈辱,朕忍够了!」

    「三百六十万北秦边关战死将士的亡魂,尽数被朕引入骊山,借地底囚笼戾气熔炼,再以整座骊山龙运强行灌顶,硬生生堆出这一身逆道天人修为。纵然驳杂不纯,又有何妨?」

    他抬手指向苏清南。

    血色月光骤然一涨,铺天盖地的凶戾浊气瞬间加重数倍,钻入苏清南经脉之中。

    原本滞涩三成的道基再度被压制三分,周身那圈纯白道韵光罩都开始微微震颤,几近破碎。

    「如今你深陷地囚大阵,道基被锁,神通难展,一身逆道修为折损大半。单凭朕这一身吞噬亡魂而成的天人之力,镇压你——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

    十道厚重的脚步声自盘龙石柱的血色阴影之中,整齐划一踏出。

    十个人,一字排开,立在祭台下方四角。

    人人身披通体玄黑的厚重重甲,甲片之上浸染着乾涸的黑红血迹,脸上扣着狰狞的铁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丶只剩杀戮死寂的眼瞳。

    十道气息同时铺开。

    每一个人都稳稳站在半步天人的门槛之上,气息凝实厚重。

    肉身被地底浊气丶龙脉精血常年浸泡淬炼,刀枪难入,术法难侵。

    这是嬴宏耗费数十年心血丶不计代价喂养出来的终极死士。

    十尊半步天人死士,分列十根盘龙石柱之下,恰好对应大阵十处锁脉阵眼。

    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座闭环绝杀阵势,封死大殿所有进退方位,不给苏清南半分腾挪躲闪的空间。

    青栀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扣紧长枪握柄。

    一尊半步天人已然棘手。

    十尊联手,再配上一尊伪天人嬴宏,外加整片地脉反噬大阵丶穹顶那一轮锁道血月!

    这一局,是实打实的死局。

    嬴宏站在龙骨祭台最高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飞快掐动繁复诡谲的古老印诀。

    周身翻涌的黑色龙气随印诀飞速流转,与穹顶血色月光丶十尊死士身上的煞气连成一体。

    他面皮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扭曲,嘶哑厉喝声响彻整座地宫。

    「今日便让你见识……嬴氏传承四百年的血脉禁术,祖龙噬天诀!」

    印诀彻底成型的刹那,十尊立于石柱下的重甲死士同时踏前一步。

    铁鬼面具之下爆发出沉闷低吼,周身厚重玄黑煞气冲天而起,尽数朝着头顶那一轮血色血月涌去。

    十股半步天人的浑厚煞气融入猩红月光。

    整片血月骤然剧烈震颤,血光浓郁到近乎实质。

    原本悬浮半空的十道重甲身影,竟如同融化进血色虚空一般,身形一点点淡化丶消散,彻底融入漫天血色尘埃之中。

    无形无质,无处不在。

    杀机藏于每一缕血光之内。

    四面八方,上下穹顶,无一处没有暗藏致命的突袭。

    肉眼看不到敌人,可整片地宫每一寸空间,都遍布十尊半步天人的绝杀攻势。

    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虚空之中,无数细碎的黑色龙爪虚影在血雾里若隐若现,随时会撕裂空间扑杀而至。

    杀机笼罩周身,窒息感扑面而来。

    青栀没有半分犹豫,身形骤然横掠一步,稳稳挡在苏清南身前。

    寒铁长枪横举胸前,枪尖一点寒芒刺破浓稠的猩红血雾,一身青衣在漫天血色里成了唯一一抹清冷的亮色。

    她肩头战甲绷紧,周身气血尽数催动至顶峰。

    清亮锐利的女声带着赴死无憾的决绝,厉声喝道:「公子退后!属下拦下所有攻势!」

    长枪蓄满一身修为,枪锋震荡,卷起一圈青白枪气,死死护住身后那道白衣身影,准备独挡整片虚空暗藏的十重杀势。

    苏清南却只是轻轻抬手,按住了青栀持枪的小臂,止住了她向前冲的身形。

    地脉大阵持续侵蚀道基,血月不断封锁大道,一身逆道修为折损近半。

    可他抬眸望向漫天融入虚空的血色杀机时,眼底非但没有半分退缩惧意,反倒燃起一层愈发凛冽丶锋锐无匹的东西。

    逆道而行的人,生来便是为了冲破桎梏,打破死局!

    天锁也好,地囚也罢,十尊死士丶伪天人枭雄,尽数拦不住他前行半步!

    苏清南指尖微微发力,将青栀护在身后的长枪轻轻拨至身侧。

    白衣迎风微扬,在一片妖异血色之中,孤挺如万古不倒的青峰。

    声音清冽,穿透满殿翻涌的煞气与龙啸,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退?」

    他顿了顿,「朕这一生,前路从来只有向前!」

    「从无后退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