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叫小方的办事效率很好，没几分钟，就让站里的师傅们将自己名字填好了。
表格上放眼看去，李开心名字下面的几乎都是吴天丶周志明丶钱大壮丶文天佑这些年轻的师傅的名字。
与之相反的，王队长那边则是一群年纪较大的老师傅。
不过，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一个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突然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喊队长，心里头多多少少都有些别扭。
等站里的师傅都分配好，李开心和王队长没再耽搁。
两人商量好各自队伍去的地方后，立马分头行动起来。
不一会，三十辆汽车便全都驶出运输站。
去往纺织厂的头车上，郭亮坐在副驾驶，好奇地东张西望。
「师傅，咱们这是去食品厂，还是纺织厂啊？」
「纺织厂！」李开心扶着方向盘，淡淡回了句。
「那师傅，咱们去拉这一趟有好处拿吗？」郭亮扭头看着师傅，继续追问。
「小郭，你小子还知道这些？」
经过李开心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郭亮和周志明一样，也是个话痨。
「知道，这都是我爹告诉我的。」郭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说拉这种布匹食品的，负责人一般私下都会给咱们司机一点好处。」
李开心这次没有立刻接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好一会，缓缓道：
「你爹说的没错，有些厂子为了赶时间或者图个省事，会塞点小东西啥的。」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瞥了一眼二徒弟：「但你给我记住了，咱们是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分别碰。」
「师傅，您放心，做事的底线我还是有的。」郭亮收起了玩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开心没再去搭话。
刚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二徒弟能不能做到，还得看他自己。
大约半刻分钟后，车队在李开心的带领下，驶进了纺织厂的大门。
厂里的主干道两边堆满了一匹匹打包好的布料，几十个女工正站在边上不停地朝这边张望。
十几辆车全部停好后，李开心刚跳下车。
一位身材清瘦丶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咦，开心同志，怎么是你带队，王队长他人呢？」他一边说一边左右看了看。
李开心认出此人，于是笑着解释：
「许主任，现在我们运输站车多，分成了两队。王队长带队去食品厂了，我负责咱们这边。」
没错这人正是纺织厂的主任许怀远，他俩从上次见面算起，已经有小半年没见了。
许怀远恍然大悟，笑着伸出手：「恭喜开心同志，哦不，李队长高升。」
「哪里哪里！」李开心握住他的手，扭头看了一眼堆在路边的布料，「许主任，货都备齐了吧？」
「备齐了备齐了，就等你们来装。」许怀远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女工们站着的地方，这会正有好几个人看着这边。
「秀丽，那个是不是你家开心呀！」陈小燕打量着李开心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秦秀丽。
母亲秦秀丽自然是认出了自家儿子，不过嘴上却说着：
「我也不清楚，只是身形上瞧着有些像。」
话才说完，那边的李开心转过了身，正脸直接就露了出来。
「哎呀秀丽，还真是你家开心！」陈小燕激动地扯着秦秀丽的袖子。
这一嗓子，周围的女工全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小燕，你和秀丽在说啥呢？」她们组的组长徐凤最先忍不住问。
「徐姐，秀丽的儿子今天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徐凤不以为意。
「不是不是！」
陈小燕连忙摆手，指着李开心的方向，「徐姐，我说的是，这会儿正跟咱们许主任握手的那人，就是秀丽的儿子。」
「啥？」徐凤一愣，扭头朝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许主任面前，两人说说笑笑的，看上去很是熟络的样子。
徐凤瞪大了眼，还是不敢相信：「秀丽，那人真是你儿子？」
「这还有假！」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吴春兰接过话，「前几天我们才见过秀丽的儿子，还能认错不成？」
顿时周围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紧接着，周围的女工人纷纷凑近，七嘴八舌问起来。
「秀丽，你儿子今年多大呀？」
「秀丽姐，你儿子是干啥的，许主任咋对他那么客气？」
秦秀丽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道：
「我家开心今年刚十八，就是个开车的，兴许许主任是看在运输站的面子上才这么客气的。」
「秀丽，你可真不老实！」
吴春兰挑了挑眉，「前几天你不还说，你儿子还在当什么考核官吗？」
「是啊，秀丽！许主任那性子我清楚，一般的司机他可不带这么客气的。」徐凤也跟着附和。
秦秀丽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时，另一边李开心与许怀远已经寒暄完了。
许怀远没再耽误，转过身便朝女工们招了招手：
「大夥别愣着了，赶紧动起来，运输队的同志都等着呢！」
围着秦秀丽的女工们这才散开，纷纷跑向布料堆，开始搬货。
秦秀丽松了口气，低头扯了扯衣角，也跟着去干活了。
装车干得热火朝天。
女工们两人一组，把一匹匹布料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运输队的人这会则三三两两的聚在聊着天，一般来说他们只负责要运送，不需要搬卸。
李开心跟许怀远又聊了起来，不经意间就看见了母亲搬货的身影。
「许主任，对不住，我先失陪一下。」
说着，也不管对方反应，迅速朝着那边小跑过去。
许怀远自然知道李开心的母亲在厂里上班，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另外一边指挥装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