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蓄势(第1/2页)
六月二十六至六月三十,又五天。
赵孟林的日子被切割成几块——早晨去赵桓那里练功,下午陪刘群安备考或忙自己的事,晚上写规划书、练定澜诀、做力量训练。每一块都塞得满满当当,但他不觉得累。定澜诀让他的体力恢复快得离谱,往往练完一个时辰,歇半炷香就能缓过来。
赵桓要给赵孟林换场地,说到做到,六月二十六那天一早,就带他去了骑兵学院的马场。
马场在学院西北角外侧,靠近学院的西门,平时来的人不多,但占地极广,四面有高墙围着,只有学院的骑术教习和少数高级学员才能用。赵桓跟守门的兵丁打了个招呼,领着赵孟林走了进去。马场的正中是一片平整的黄土地,够上百匹马并排疾驰;四周立着各种靶子——固定的、移动的、带障碍的,比赵桓那个小院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儿人少,没人打扰。”赵桓说,“你练你的,别管其他人。”
赵孟林刚把炭头拴好,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从马厩方向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草料叉。正是赵铁柱。
“二少爷!”赵铁柱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惊喜,“您怎么来这儿了?”然后才看到旁边的赵桓,赶忙向赵桓施礼:“赵教习好”。赵桓点了点头。
赵孟林笑着还礼:“赵叔,赵教习和我来练习。您在这儿当差?”
赵铁柱咧嘴一笑:“我退役后,托了老关系,来学院马场当个管事。平时管管马匹、修修蹄子、调配草料,清闲得很。”他看了一眼赵桓,又看了看赵孟林手里的马槊,眼里闪过几分赞许,“二少爷这是练马槊?好!赵爵爷当年马槊功夫在飞骑军也是数得着的。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以后您来练习,马匹的事包在我身上,保准把您的马伺候得舒舒服服。”
赵孟林道了谢。
赵铁柱识趣地退到一边,远远看着。
五天里,赵桓把剩下的九式刀法一股脑教完了。从第二十八式“闪身劈”到第三十六式“归元式”,每天三式,节奏非常紧凑。赵孟林学得也快,往往赵桓示范两遍,他就能跟着比划出个大概,再练上几十遍就能记住。到六月三十那天早上,他把三十六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够流畅,但一招一式都没落下。
赵桓看完,点点头,只说了一句:“招式记住了,剩下的就是练。练出神韵,练到肌肉记忆,抬手就有。”
马槊的训练也在马场上有了质的飞跃。没有了院墙的限制,赵桓把靶子间距拉得更开,还加了几个拐弯的路线。赵孟林骑着炭头,从一端出发,穿过障碍,连续刺击十个靶子。第一天只刺穿了七个,第二天八个,第三天九个,第四天——十个全中,全部刺穿。
赵桓走过去检查靶上的洞,回来后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赵孟林特别开心,总算是得到一次赵桓的表扬。
每天训练间隙,赵铁柱都会过来看看,带来茶水,顺便帮忙调整炭头的鞍具。他不怎么说话,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定澜诀的进展同样惊人。六月二十六早上六十五拍呼吸循环,六月二十七提升到了六十八,六月二十八的时候七十二,六月二十九达到了七十六,六月三十——八十一个。赵桓听到数字时,拳头在空中用力的挥舞了一下,带出了浓重的拳风,最后说了一句:“你小子可以。”
赵孟林站在马场边上练完的时候,自己低头看了看。胳膊比一个月前粗了一大圈,肩膀也宽了不少,腰背挺直,站在那儿像一棵抽条的树。他的脸晒黑了不少,棱角比刚来时分明,眉目间多了几分英气。虽然没有吕布那么高大魁梧,但已经有了那种“人中吕布”的雏形——修长、结实、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六月二十六下午,赵孟林带着刘群安去陈家。
出门前刘群安换了三身衣服,最后选了那件石青色的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往身上喷了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桂花油。
“你这是去相亲还是去借书?”赵孟林笑着问。
“别闹。”刘群安紧张地整了整衣领,“婉清姐是师姐,婉宁姐也是师姐,不能失礼。”
两人骑马到了陈家。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陈婉清和陈婉宁迎了出来。
“子正来了。”陈婉清穿着淡青色的褙子,笑容温和,又看向刘群安,“这位就是刘群安吧?”
刘群安连忙躬身行礼,脸微微泛红:“婉清姐好,婉宁姐好。我是刘群安。”
陈婉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个子不矮嘛。子正说你经史差,算学还行?”
刘群安挠挠头:“经史确实不太好,正在补。”
陈婉清把他俩让进花厅,让丫鬟上茶。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沓纸,递给刘群安:“这是商科学校近五年的真题,你拿回去做。做完可以来问我,我一般下午都在家。”
刘群安双手接过,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谢谢婉清姐,谢谢婉宁姐。”
陈婉宁在旁边笑:“不用谢,考上就行。考不上别说是我们师弟。”
陈婉清轻轻拍了妹妹一下,又对刘群安说:“商科学校的考试,算学题目偏重应用,经史偏重实务。你多做真题,把题型摸透了就不难。”
刘群安连连点头。
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孟林起身告辞。陈家姐妹送到门口,陈婉宁朝刘群安挥了挥手:“好好复习,考完了再来玩。”
刘群安骑在马上,抱着那沓真题,笑得合不拢嘴。
六月二十八,规划书终于写完了。
赵孟林用了整整七天,写了三十多页正文,画了十几张附图,从排水、道路、桥梁到集水井、工期估算、材料建议,事无巨细。他把稿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装进一个木匣里。
六月二十九,赵孟林上午照常去马场训练。回城后,他让赵平去请周明远来永通巷。
“今天周大人休沐,你去请他,说我有东西给他看。”赵孟林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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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应声去了。不多时,周明远跟着赵平到了王崇宅。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服,头发随意束着,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子正,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躺在家里看书呢。”周明远笑呵呵地走进书房。
赵孟林把布包递过去:“明远哥,你要的东西写好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打开木匣,取出那沓厚厚的稿纸。他先翻了翻排水部分,眼睛亮了;又翻到道路部分,眉头舒展;再翻到桥梁部分,连连点头。看到集水井的剖面图和附带的批注时,他抬起头,看着赵孟林,目光里满是惊讶。
“子正,你这……这些东西是你在中等学校学的?”
赵孟林摇了摇头:“自己琢磨的。”
周明远翻到排水那一章,忽然指着图纸上的一些奇怪的符号问:“子正,你这些****、带箭头的线,还有这上面标的‘1:50’、‘DN300’,都是什么意思?我看着眼生。”
赵孟林凑过去一看,心里暗笑——那是他前世习惯用的工程符号,忘了这个世界可能还没人懂。他指着图纸,一一解释:“这个‘1:50’是坡度的意思,代表每走五十尺,高度降一尺。这个‘DN300’是管径,表示暗渠的内径是三百厘。这个带箭头的线是水流方向,圆圈是检查井,叉号是闸门。”
周明远听得眼睛发亮,连连追问:“你这个标注法子比我们工部现在用的清楚多了!能不能教教我?还有这个坡度用数字写出来,比‘缓’‘陡’这种说法准多了。”
赵孟林笑道:“行,回头我把这些符号整理一份给你。用习惯了就好。”
周明远翻到集水井那张图,又指着剖面图上的一些细线问:“这虚实线又是什么意思?”
“实线是看得见的轮廓,虚线是看不见的背面结构。”赵孟林解释道,“这张图是剖开了井壁看到的内部,所以井壁用实线,后面的管道用虚线。”
周明远一拍大腿:“妙!这个法子好!一看就懂,比我们干巴巴的文字描述强百倍。”他又翻了几页,指着道路断面图上的分层标注:“这上面写的‘面层、基层、垫层’是路面的结构?”
赵孟林点头:“面层是直接走车马的,要用坚硬的石板;基层是承重的,用碎石夯实;垫层是防潮的,用粗砂和灰土。三层各司其职,路面就不容易坏。”心里暗暗想:
”好在我还是自学过工程绘图的,虽然画的有点丑,那是因为咱不是建筑专业,咱这做图能力,就别那么高要求了,能看懂就行。哈哈哈”
周明远越听越兴奋,恨不得当场拿纸笔把这些都记下来。
翻完整本规划书,周明远把稿纸小心地拢在一起,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说:“子正,这份规划书太详实了,我一个人呈给尚书大人,分量不够。我想先拿给我的顶头上司看看,让他也过目。我们两个联名呈上去,尚书大人会更重视。”
赵孟林点头:“明远哥考虑得周全。你上司是哪位?”
周明远说:“工部营缮司主事,周大江。他管着上都所有的营造工程,专业能力极强,但平时不太爱说话。去年城南的排水渠塌了一段,工部上下吵了三天没个结论。周主事一个人去现场,蹲在渠边看了半天,回来画了一张断面图,标注了土壤层、水位线和坍塌原因,连用了多少年的砖、哪几块是当年烧制时火候不够都指出来了。后来按他的方案修,不但没再塌,还省了两成的料。尚书大人当场拍板,以后但凡他签字的图纸,不用复审。”
赵孟林听完,笑了:“明远哥,巧了。周大江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前几天刚见过,他是听父亲的老部下赵铁柱说我在上都,就跟着其他战友一起过来认识的。那天在酒桌上他还说,在工部做了好些年,不争不抢,只管埋头做事。我看他不太爱吭声,没想到是工部营缮司主事啊。”
周明远一愣,随即大喜:“当真?那可太好了!有你这层关系,我去找周主事就容易多了。他平时对下属虽然和气,但总隔着一层,我正愁怎么开口。”
赵孟林想了想:“明远哥,周叔是个实在人。你直接去找他,就说这份规划书是我写的,想请他过目。他肯定愿意看。你们本来就是上下级,以后共事也顺畅。”
周明远连连点头,把那沓稿纸小心地收进匣子里。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说,“你这份规划涉及打通六条路,拆迁量不小。上都的坊区有些是皇亲国戚的产业,有些是朝中大臣的宅邸,真要动起来,阻力不小。所以,可能会拖很久以后才有机会施行。子正,可不是哥哥不认真办事,你可别怪我。”
赵孟林想了想:“明远哥,我有个不一定管用的办法,你听说过巡检司吗?”
“听说过。管治安的,巡街、缉盗、维持秩序。”
赵孟林说:“我认识巡检司的人,孟兴武,他父亲是兵部武选司郎中。孟兴武的职位不算高,人也不一定多靠谱,但他跟我说过,他们巡检司很多中层的头头都是前飞骑军退下来的军官。这些人对上都的街巷、坊区、人员摸得门清,而且都是实在人。如果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工部在下头办事会顺手很多。将来拆迁遇到阻挠,他们出面协调,比工部自己推要方便。”
他看了周明远一眼,继续说:“你可以先跟周叔提一下,让他心里有个数。他虽然在工部多年,但跟下层打交道的渠道未必多。巡检司这条线要是能用上,对他以后的工作也是便利。而且飞骑军的旧部,他肯定大部分人都认识,说话比我们管用多了。”
周明远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子正,你想得比我周全。我回去就找机会跟周主事提一嘴。等考完试,你约孟兴武,我做东,大家一起吃顿饭,认认人。”
赵孟林笑着应了。
周明远站起身,郑重地朝赵孟林抱了抱拳:“子正,这份规划书,我会和周主事一起呈给尚书大人。不管成不成,你这个情我领了。”
赵孟林还礼:“明远哥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