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铃睁开眼。
漫天飞雪。
还有那种极寒特有的、像刀片刮过鼻腔的冷冽气息。
她呼出一口气，白雾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在她胸前的衣领上。
视线还没完全清晰，耳膜已经被风声灌满。
呜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杳铃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冰岩后面，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远处隐约能看到废弃的装甲车残骸，歪倒在一座坍塌的建筑旁边，车身上结着厚厚的冰壳，像一具巨大的白色棺椁。
杳铃站在及膝的雪里。
看着这个她曾经很熟悉的世界。
杳铃最终还是答应了零。
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有索阳、森与枫、亚历克斯、埃利奥特、澜烬......
他们都是被困在世界里的人。
杳铃也是。
她总要找到自己的归处。
或者说，建立一个自己的归处。
杳铃开始往前走。
“副本载入完毕。”
冰冷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不是系统的，是一种标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杳铃鼻子有点酸。
虽然零说它保证对系统不会有太大影响，甚至也可以算是对它们同样的解放。
但杳铃还是觉得莫名心虚和愧疚。
她想过说实话，但也知道这不现实。
她想相信它，但不敢。
也许从一开始，它们之间的立场就不同。
杳铃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雪地里的脚步声被风吞掉，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极寒仍在缓慢地侵蚀她的感官。
走了没多久，第一个怪物出现了。
它从雪堆里站起来，皮肤呈青紫色，表面结着一层薄冰，眼窝空洞，嘴角冻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灰色的牙龈和残破的牙齿。
极寒丧尸。
杳铃的‘老朋友’。
它的行动很慢，她没打算打。
她从丧尸的侧面绕过去，脚步放轻，屏住呼吸。丧尸的头微微转动，朝她的方向嗅了嗅，然后继续向前走了。
低级丧尸靠气息追踪猎物，这里的低温和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杳铃不想在这里浪费体力。
她的目标是方舟。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辆翻倒的装甲车。
车身半埋在雪里，车门敞开着。车身上有爪痕，有血迹，还有冻硬了的碎肉。
杳铃靠近了几步。
驾驶座上有一具尸体。
穿着旧式军服，皮肤已经冻成了深褐色，收缩紧绷在骨骼上，像一层纸。他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手指和塑料材质冻在了一起。
杳铃的目光扫过尸体的胸前。
那里有一个工牌——【方舟·后勤部·编号F-0271】。
杳铃站在那里，看了那个工牌几秒钟。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有过一个编号，但她已经不记得了。
绕过装甲车之后，前方的雪幕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
方舟。
它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头搁浅的巨鲸，身体倾斜着，尾部低垂，几乎要触到地面。外壳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面是深灰色的合金装甲，布满了撞击痕迹和炮火灼烧的焦黑。
左侧五十米，有一个医疗舱的入口，埋着一条通往登舰区的捷径。
一般的玩家不会知道。
杳铃知道。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肺里，她咳了两声，走过去，按下被埋在冰雪下的按钮。
一条狭窄的升降通道从方舟底部垂下来，悬在半空，通道表面结着冰，两侧没有任何护栏。
杳铃后退了几步，助跑，跃起，抓住了通道边缘的铁栏。
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手掌表面的汗瞬间结成了冰。
她咬着牙，另一只手也攀上去，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
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是空的，风从下方灌上来，像要把她掀翻。
杳铃往下看了一眼。
冰面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东西，是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血，一层一层。
杳铃进到了方舟里面。借着她对这里的了解，进度简直可以说是神速。
方舟内部的光线昏暗，走廊里的灯管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还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风雪声被隔绝在外面，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头顶灯管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舱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医疗舱A-03】【休眠舱B-07】【物资库C-01】...有些舱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
除此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她能看到零的“痕迹”。
方舟内那些无处不在的电子屏幕，在普通玩家看来是随机闪动的雪花和破碎文字，但在她眼里，那些雪花被有规律的刻意排列过的。
零在通过这些屏幕“看”她。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型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已经熄灭的电子牌，上面写着：【核心舱通道·授权方可进入】。
门是锁着的。
嘎吱。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头顶传来。
杳铃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地，将视线往上移。
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网格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暗黄色，瞳孔是竖着的窄缝，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眼睛周围的皮肤是灰黑色的，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它趴在通风管道的网格后面，一动不动，只有眼球在缓慢地转动，锁定着杳铃的位置。
？
以前没见过这种怪啊。
【观测者。主世界后来添加的“补丁”，专门用来监视核心舱通道的守卫。不主动攻击，只标记。被它注视超过十秒，你的坐标就会暴露给方舟内所有怪物，引来无穷无尽的围攻。】
零的提示闪烁在电子屏幕上。
【快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