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铃松了一大口气，瘫坐在地上。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
顾彻笑了一下，把她拉起来。
“罗文他...”
“他会没事的。”
顾彻走近一步，把她挤在他和书架中间。
他的手指抬起来，碰到她的脸，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把脸仰得更高。
杳铃几乎被挤得脚不沾地。
“你跑的很远，”他的拇指在她下巴轻轻摩挲，“我找了很久。”
“顾彻？”
他笑了。
他的嘴唇靠近她的，将触未触，若即若离，“嗯，是我。”
不一样。
气息不一样。
杳铃轻轻皱眉，但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呼吸像羽毛扫过她的唇面，很痒。
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下嘴，碰到了一点他的下唇。
他没有让她缩回去，追着她的舌尖，像一条蛇跟着猎物钻进了洞穴。
杳铃被他抱起来，双手托着她的腿弯，用身体把她压压住，她的背硌在坚硬的书架和书脊上。手顺着她的大腿上移，拇指摁在她下颌骨下方的凹陷，四指完全握住她细嫩的脖颈。他收紧了手指，不重，只是让他的掌心与她更加贴合，让她每一次吞咽都被他感受到。
他像是在享用她。
冷灰色的双眼一直盯着她，看她微蹙的眉头、颤动的睫毛，看她因为呼吸困难而泛出的泪水，看她迎合不了自己的节奏而喘不过气。
嘴唇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发出极细的、湿润的声响。
“看着我。”他说。
杳铃被吻得有点大脑缺氧，但她听出来那不是顾彻的声音。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杳铃能看见他瞳孔边缘那圈正在扩散的——
暗红色。
灰色如潮水褪去，露出底下凝血一般的暗红。
他的手还托着她，他的身体还压着她。他用着顾彻的脸、顾彻的身体。
但他不是顾彻。
卡安。
杳铃想挣脱，却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我的小妻子好像很失望...吻她的人是她的丈夫。”
卡安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杳铃的嘴巴被他蹂躏得红肿，眼角泛红，睫毛被泪打湿，几根黏在眼下的皮肤上。
她的颈侧还有他手指按压的红痕。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眼里露出猎食者饱食后的餍足。
脆弱，又美味的人类。
卡安摩挲着她脖颈上的皮肤，领口被看不见的、空气组成的利刃割开，露出底下暧昧的痕迹。
“嗯...看来我作为丈夫，没有好好满足夫人的欲望...真是失职。”
他装出很遗憾的口气，像真的在惋惜。
卡安的嘴唇贴上她的锁骨，这一次的力度比书房里那次更重，她疼得叫出声，在他怀里挣扎着想逃出去。
杳铃流下眼泪，好痛，她感觉那块肉都要掉下来了。
“他抱过你，我知道。”
卡安的嘴唇终于离开，杳铃疼得直喘气。
“他吻过你，我也知道。”
卡安抬起头，他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这庄园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眼睛，画、雕像、标本，都是...”
他摇了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
“年轻人啊，只会埋头苦干......”
只会埋头苦干的年轻人正在花园里把一个雕像的头给踢碎。
石头在他鞋底碎裂，灰白色的碎块向四周迸溅，发出细碎的、雨点般的声响。
他抬头，又一座雕像挡在他面前。
狩猎女神持弓，石质的箭矢指向他的眉心。
石箭呼啸射出，刺向顾彻。
他侧身，箭便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然后他迅速向前冲去。
一步，两步，右脚一蹬，踩上石弓的弓臂，借着那一点高度跃起，膝盖撞上它的下颌。裂缝从那里向上蔓延，狩猎女神的头颅从脖颈上断裂，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碎裂。
顾彻稳稳落在地上。
前方的路开阔了一些，灌木丛向两边退开，碎石路向前延伸。
她站在中央。
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纯黑色的眼眸看着他。裙摆上有泥土和碎叶，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像跑了很久。
“顾彻。”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急切。
顾彻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近，垂下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她跑到他面前，伸出手。
在她的手指要碰到他袖口的瞬间——
顾彻向后退，拿出口袋里的圣盐，白色粉末在她脸前炸开。
那张脸在粉末中变形，皮肤开始褪色成灰白，皱起来。眼睛变成两个空洞的，没有眼球的窟窿。它尖叫着，开始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渗进地底。
顾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下三滥的手段。
从那个东西喊出“顾彻”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她。她的声音不会有那种刻意的甜腻和急切。
他找遍了整个花园，都没有找到杳铃和罗文的踪迹。
得回主宅找。
他走上回主宅的路，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碎石路的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暗红的，像是火烧后的余烬，像跳动的巨大心脏。
远处的庄园主宅，昏暗的光在里面晃动闪烁。
顾彻加快脚步，他试着推开大门，打开了。
菲伊当时想从里面拉开，却怎么也拉不开。
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蔓延到里面的地板上，再从墙根爬到墙皮上、天花板上。
它们沿着某种轨迹在走，如同巨大拼图中的一块。
顾彻走进去，在暗红色的光影下，看见地毯上有一道被拖行的血色痕迹。
他蹲下细看，边缘湿润，拖走不久。
随着痕迹走，他看见地板上刻着什么东西。
刻痕是被烧出来的，边缘焦黑，留下深深的沟壑，沟壑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图案的一部分。凹坑里的光如脉搏一样跳动，每跳一下，地面就随着震动一下。
伊尔跪在那里，小腿被地面吞没，像是从那里长出来的。他的眼睛被挖出来了，只剩两个空洞的眼眶，边缘流下黑红的液体。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无法传出声音。
即使如此，他的脸上却没有痛苦，像是沉迷在幻觉里，是一种空洞的满足。
他已是一具没有死透的尸体。
献祭开始了。
顾彻跑起来。
他得赶紧找到杳铃。